跪地羣臣無人敢擡頭,滿堂死寂。
過往百年,世人默認世家顯貴理所當然,階層固化天經地義。無人敢拆穿這層體面,無人敢觸碰士族根基。
今日,式岑當衆撕開這層遮羞布。
她目光緩緩掃過人羣,最後落在父親式淵身上。
父女目光隔空相撞,無聲對峙。
她看懂了他的掙扎、他的兩難、他的身不由己。他也看懂了她的決絕、她的堅定、她的義無反顧。
式岑沒有半點回避,輕聲開口,字字落在人心最軟也最硬的地方:
“我出身世家,享過世家門第的便利,也見過寒門無路的絕望。”
“我今日推新政,不是背棄家族,是不願再讓世道被門第捆綁,再讓才華輸給出身,再讓蒼生困於固化舊規。”
“世家可以顯貴,但不可世襲特權;士族可以爲官,但不可壟斷仕途。”
這是女主最動人的內核:她從自己的階層裏走出來,親手打破自己階層的特權,不爲私怨,只爲公道。
這份清醒、通透、大義與溫柔,遠勝殺伐狠絕。
式淵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抖,眼底掙扎崩裂,五味雜陳。他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的女兒,早已跳出了家族格局,站在了萬人之前。
式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滿殿舊臣,語聲冷冽,落子無悔:
“新政已定,無廢止可能。”
“即日起,先查文家輿論惑衆、操控科考之罪,再核陸家漕運私稅、瞞田貪腐之實。”
“誰阻新政,誰斷公道,誰便是天下蒼生之敵。”
一語落地,新舊勢力徹底決裂,再無轉圈餘地。
殿外晨光刺破雲層,落在她素挺的身影上,清瘦卻堅韌,獨自立在滿朝權貴的對立面。
沒人天生站在頂峯。
她的登頂路,不是靠依附、靠偏愛、靠機緣,是靠一步一步撕破虛僞、一層一層拆毀壁壘、一次一次逆勢而行,硬生生闖出來、打出來、守出來的。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藩鎮離心未穩,世家怨恨已生,朝堂人心搖擺,父女立場對立,天牢餘謀未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