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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餘燼藏鋒 (1/2)

餘燼藏鋒

金鑾殿的殺伐戾氣緩緩散盡,鐵甲歸鞘的脆響此起彼伏,卻壓不住朝堂深處暗湧的風浪。

王叔被鐵甲侍衛死死押跪於殿中,紫蟒朝服褶皺凌亂,往日睥睨朝野的傲氣蕩然無存,只剩眼底不甘的戾氣死死盤踞。他頭顱低垂,看似頹敗臣服,餘光卻飛速掃過殿內百官、殿外重兵,未有半分絕境認罪的頹然,反倒暗藏伺機翻盤的算計。

朝野衆人皆以爲逆局已定、塵埃落定,唯獨式岑與巳宸心頭清明:擒首惡不等於清亂局。

王叔盤踞朝堂十餘載,根系早已盤纏滿朝。文官派系、地方藩府、軍中中層、世家附庸,黨羽遍佈朝野各處。今日當庭伏法的,僅僅是浮於表面的主謀,真正藏於暗處、蟄伏觀望、手握實權的餘黨,依舊按兵不動。

這場棋局,破的是明面逼宮死局,未清的是數十年權毒餘燼。

先帝久病體虛,連番對峙耗費心神,面色愈發蒼白,倚在龍榻之上,緩聲開口定調:“逆賊王叔罪無可赦,即刻打入天牢,嚴加審訊,徹查同黨。其餘附逆官員,暫且停職待查,聽候發落。”

聖諭落地,滿殿朝臣神色各異,暗流瞬間翻湧。

瞬時之間,先前緊隨王叔附議彈劾、造勢逼宮的數十名官員,紛紛屈膝跪地,連連叩首請罪。有人痛哭流涕,辯稱自己是被權臣脅迫、身不由己;有人假意懵懂,聲稱被流言矇蔽、不識逆臣真面目;更有甚者,當場倒戈,細數王叔往日專權跋扈、脅迫朝臣的罪狀,試圖撇清所有干係。

趨利避害,是朝堂官場最本能的生存法則。

方纔還聲勢浩大的逆黨陣營,轉瞬便分崩離析、各自求生,無一人願爲落敗的王叔陪葬。

周硯立於文官隊列前方,眉頭緊蹙,上前一步沉聲啓奏:“陛下,此輩官員常年依附王叔,沆瀣一氣,把持言路、打壓忠良,絕非一時脅迫。若盡數輕縱,朝堂積弊難除,今日肅清的逆局,來日必捲土重來。”

此言正中要害,卻瞬間引發跪地官員的集體慌亂。

幾名身居三品的朝中老臣即刻擡頭,言辭懇切地辯駁:“周御史此言過矣!我等食君俸祿、忠君之事,從未敢有半分謀逆之心。此前盲從,皆是被王叔兵權脅迫,爲保朝堂安穩、避免朝野動亂,不得已虛與委蛇。今日逆賊伏法,我等一心向君,何來附逆之罪?”

層層辯駁層層推諉,句句打着爲國隱忍的幌子,實則全是自保的權謀算計。

朝堂最兇險的從不是明目張膽的叛亂,而是這般順勢而變、無骨無守、左右逢源的騎牆勢力。他們不立山頭、不掌重兵,卻能依附各方勢力遊走朝堂,每一次變局都能全身而退,成爲盤踞朝綱的頑疾。

先帝目光沉冷,掃視殿中跪地衆人,眼底掠過一絲倦怠與遲疑。

他心知周硯所言非虛,可眼下局勢棘手。王叔倒臺太快,朝野權力中空,邊關未定、地方未穩,若是驟然清洗大半朝臣,朝堂勢必癱瘓,朝野動盪、人心惶惶,反倒得不償失。

嚴刑徹查,恐引發朝野譁變、官員抱團反撲;寬容赦免,便是縱容頑疾、留患將來。

兩難僵局,無人敢輕易破局。滿殿文武屏息沉默,無人再敢貿然進言,生怕一步踏錯,捲入新一輪權力清算。

就在君臣僵持之際,式岑緩步踏出隊列,立於殿中。

她未曾跪拜請奏,身姿端立從容,不針對任何一人,不偏激追責,只以局勢立論、以規矩定衡,字字通透,戳破朝堂虛僞亂象。

“諸位大人口口聲聲,皆是被迫盲從、身不由己。”她語聲清亮,穿透殿內沉寂,“可王叔把持朝政數載,打壓清流、貶黜忠良、私調兵權、截留糧餉之時,諸位無人進諫、無人死諫、無人遞折彈劾。”

“王叔散播流言、構陷儲君、污名忠良之際,諸位順勢附和、推波助瀾,坐看黑白顛倒、忠良蒙冤。”

“如今王叔落敗,便人人自詡隱忍忠臣、被迫屈從。朝堂若盡是這般順勢立身的臣子,國法何在?公道何在?朝綱何在?”

幾句詰問,字字落地有聲,堵死所有人的推諉藉口。

跪地官員面色驟白,張口欲辯,卻無一言可駁,殿內再度陷入死寂。

式岑目光掃過衆人,話鋒一轉,棄嚴苛追責,改用制衡之術,步步落子佈局:

“但朝堂清算,貴在有度,不在濫殺濫罰,而在除奸立規、正本清源。”

“首惡王叔罪無可赦,株連親信、嚴懲內核黨羽,絕不姑息。”

“至於附逆衆臣,不必盡數革職誅殺。可分三等處置,有功過甄別、有獎懲權衡,既肅朝綱,亦穩人心。”

她當衆立出清算新規,條理清晰、分寸拿捏極致,盡顯頂級權謀操盤手段:

“一等爲內核死黨:常年收受王叔賄賂、主動結黨營私、協助構陷忠良、參與把控兵權輿論者,革職抄家、流放貶黜,永不復用。”

“二等爲盲從附勢:無主動作惡之心,卻趨炎附勢、隨波逐流、遇事緘默、不敢守正者,罰俸降職、調離中樞、外放州縣,觀其後效。”

“三等爲隱忍自保:暗中保全忠良、留存實證、未曾殘害朝臣、被迫虛與委蛇者,既往不咎,留職自省,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