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收棋
金鑾殿上風聲驟緊。
先帝一聲聖諭落下,殿前持刀禁軍齊齊僵在原地,進退兩難。鐵甲寒光映滿殿階,原本殺伐肅殺的合圍之勢,瞬間出現裂隙。
王叔立於殿心,紫蟒袍身繃得筆直,面上最後一絲僞善體面徹底碎裂。
明局已然崩盤。
人證物證俱全,清流武將聯名彈劾,滿朝文武親眼見證他當庭拔刀逼宮、意欲屠戮朝臣。今日之後,他苦心經營數十載的輔政忠臣之名,徹底作廢,只剩謀逆叛臣四字釘入史冊。
可他盤踞朝堂多年,手握的從不止明面權柄。
王叔眼底翻湧瘋戾陰狠,脣角凝着冷硬弧度。明面博弈落敗,他便棄規矩、棄禮法、棄朝野人心,以最暴戾的手段掀翻整盤棋局。
他微微擡手,指尖落出一道極輕暗令。
無人聽聞聲響,無人看清手勢,藏於皇城各處的最後一步死棋,悄然啓動。
下一刻,殿外長街驟然響起密集破空銳響。
數十道黑衣黑影借力飛檐,踏瓦而來,人人面罩遮顏、刃藏淬毒,是王叔隱匿多年、從不現世的貼身死士。這批人不屬禁軍、不隸私兵、不入軍籍,只聽他一人號令,專爲暗殺滅口、清掃異己、顛覆殘局而生。
他們不衝百官、不逼先帝,直指殿中三人——巳宸、式岑、漠北老兵。
目標極致清晰:殺人證、毀密卷、除儲君。只要這三點盡數覆滅,今日所有鐵證皆成空談,逆罪無據可查,他依舊能翻盤掌權。
滿殿文武瞬間大亂,朝臣紛紛後退避讓,驚呼之聲四起。殿前禁軍徹底混亂,有人慾上前阻攔,有人畏於死士凶煞不敢妄動,整座殿階防線瞬間潰散。
“護住人證與密卷!”
周硯厲聲喝止,身側數名戍邊老將即刻提甲擋在前方,老兵戍守沙場多年,身手沉穩,即刻結成簡易防線,死死護住跪地作證的漠北老兵。
可王叔死士皆是以一敵十的亡命之徒,招招致命、步步絕殺,尋常軍衛根本無力阻攔。
數道淬毒短刃破空襲來,直取式岑懷中黑檀木匣。只要木匣被毀,先帝密卷便會徹底化爲飛灰,所有罪證盡數清零。
巳宸肩傷毒性恰逢此刻翻湧,肩頸烏青蔓延,左臂已然發麻僵硬,無法發力。他強忍劇痛,身形側旋,擋在式岑身前,未受傷的右臂迅疾探出,精準扣住襲來短刃腕骨。
咔嚓骨裂脆響驟然炸開。
一名死士手腕被生生折斷,毒刃落地,卻依舊悍不畏死,俯身便要拾刃再襲。其餘死士趁隙合圍,刀光層層疊疊,將二人死死困在殿中。
式岑懷抱木匣,身形穩立不退。她眼底無半分慌亂,早料到王叔窮途末路必會動用暗刃死棋,昨夜佈局便已留好後手。
明棋落敗,暗棋決勝,此刻比拼的從來不是殿前武力,而是暗處伏筆誰埋得更深。
就在死士即將近身、刀刃堪堪及身的剎那,皇城東西兩道驟然響起急促弦鈴之聲。
叮鈴、叮鈴——
鈴音清冽,穿透殿內喧囂,是範安之江湖暗線的預警信號,亦是合圍信號。
緊接着,宮外街巷大亂,原本潛伏暗處的黑衣死士接連倒地,悶響此起彼伏。範安之攜多年收攏的江湖高手、退役邊軍舊部,連夜佈防皇城暗角,此刻盡數收網,清剿外圍所有潛藏刺客。
殿內死士瞬間斷了外圍接應,成了孤立無援的困獸。
可殿中合圍已成,致命刀光近在咫尺,依舊無解。
王叔立在一旁冷眼旁觀,神色癲狂篤定。他清楚這批死士的戰力,哪怕外圍被清,殿內數息之間便能斬除內核目標,大局依舊可控。
然而下一秒,皇城正北,王府禁軍佈防陣形驟然大亂。
原本嚴守宮門、聽從王叔調遣的層層私兵,驟然半數倒戈,調轉兵刃,反手圍困殿外殘餘禁軍。甲葉鏗鏘、陣型劇變,原本死死鎖死皇城的兵權防線,頃刻崩塌。
一道素衣年少身影,踏兵而來,立在宮階最高處。
是巳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