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對峙
破曉天光刺破雲層,落滿皇城琉璃瓦。
整座京城褪去夜色沉寂,只剩鐵甲鏗鏘迴盪長街。王叔私兵盡數入城,分段接管宮道、御街、宮門防務,殿前禁軍全數換爲心腹死士,刀戈映日,寒意徹骨。
朝野百官依序入朝,步履倉促,神色各異。半數官員提前接獲王叔授意,整裝待發,準備當庭彈劾儲君、構陷式家。少數清流忠臣緘口斂行,暗藏鋒芒,靜待城南密議隊伍抵殿。
金鑾大殿門窗全開,晨風穿堂而過,捲動殿上垂掛的明黃帷幔。久病臥牀的先帝被內侍攙扶端坐龍榻,面色枯槁,氣息微弱,眼底卻壓着數日未散的沉鬱。
數月朝局動盪,權臣獨攬大權,流言傾覆視聽,他身居九重,形同困囚,全程冷眼旁觀這場蓄謀已久的逼宮大戲。
時辰一至,百官列班立定。
朝堂肅穆無聲,落針可聞。
王叔一身紫蟒朝服,玉帶懸腰,步態矜傲,闊步踏出朝臣隊列。他立於殿中,直面龍榻,身姿挺拔,氣勢強橫,全然不做人臣姿態。
“陛下龍體違和,久難理政。”
他聲線洪亮,響徹整座金鑾,“儲君巳宸隱匿江湖,蹤跡不明,坊間鐵證傳言歷歷在目,此人私通外族,葬送漠北數萬將士,罪跡昭彰。”
“式氏世家包庇逆儲,私藏禁物,暗結私黨,禍亂朝綱。臣請陛下下旨,廢黜儲君名位,查抄式府,肅清奸佞,以安朝野,以定民心!”
一句請奏,掀起滿殿譁然。
提前授意的官員紛紛出班附議,此起彼伏的請罪之聲疊起,字字句句,皆爲釘死罪名、徹底清算。
“儲君失德,不配居東宮之位!”
“式氏罔顧國法,應當嚴懲不貸!”
“請陛下准奏,整肅朝綱!”
聲浪層層疊加,刻意造勢,意圖以百官輿論壓迫先帝,強行坐死逆罪。
依附王叔的勢力盡數發難,聲勢浩大,朝堂局勢瞬間被牢牢掌控。
先帝靠在龍枕之上,眼簾微垂,不發一言。他深知此刻殿前鐵甲合圍、權臣控朝,任何辯駁皆是徒勞,唯有靜待破局之人登場。
王叔目視滿殿附議官員,脣角勾起一抹冷傲弧度。
他籌謀數年,布輿論、控兵權、攏朝臣,今日之勢,看似大局已定。
他擡手示意殿外侍衛,高聲再請:“請陛下即刻降旨,臣願領禁軍,全城搜捕逆黨餘孽,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話音未落,殿外一道清亮腳步聲穩步踏入。
晨光從殿門灑落,鋪就一條明暗交界的長路。
巳宸褪去粗布陋衣,一身素色錦袍,身姿挺拔如玉,肩傷未愈,步履卻穩如磐石。經年溫柔笑意盡數斂去,眼底無溫無波,只剩儲君沉斂多年的凜然正氣。
式岑並肩同行,青紗覆去豔色,一身素雅衣裙,懷中緊抱黑檀木匣,神色沉靜自若,目光掃過滿殿喧囂朝臣,無半分怯退。
二人逆光入殿,立於百官之前。
滿殿譁然驟停。
所有附議官員瞬間噤聲,面色驟變,無人料到被傳亡命叛逃的儲君,竟會當衆重回金鑾,坦然入局。
王叔瞳孔驟然收縮,心頭巨震,面上驕矜神色瞬間崩裂大半。
他佈下天羅地網,重兵圍城,流言覆世,篤定二人不敢現身,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敢直奔金鑾大殿,直面死局。
“逆儲!你竟敢擅自歸朝,闖殿犯上!”
王叔迅速壓下驚色,厲聲呵斥,搶先搶佔大義名分,“你通敵叛朝,隱匿蹤跡,禍亂邊防,害死數萬邊軍將士,罪該萬死!今日自投羅網,無話可辯!”
他出手極快,開口即定罪,不給對方半分喘息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