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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全員惡人,世道是男 (1/2)

全員惡人,世道是男

此時的驛站內巳宸正半躺在榻上,左胳膊支撐在雞翅木的案几上,左臉頰自然靠在左手上看着窗外,他的右膝蓋曲起將自己的右手覆蓋在上邊,有一搭沒一搭的拍打着,似乎在等待甚麼。天色已經漸漸暗了,式岑亦回來許久,巳宸依舊輕拍着自己的膝蓋。窗外雨淋淋,綿綿細雨雖不大仍然可以被風吹的在空中連綿起伏,驛站邊的小土坑已然變成了小池塘,偶爾會有披着雨水而揮不動翅膀的蝴蝶落入水中,不再飛起。

“蝶兒真慘。”一稚嫩的女童坐在驛站門口的小凳上雙手託着肥嘟嘟的臉頰說道。

“是。屬下這就去。”女童背後穿着藍色朱子深衣的男子應聲道,他沉穩的步伐踏向水池,伸出奇長的左手臂,不見他彎腰就撈起那些飄落在黃泥水上的蝴蝶。

“真髒。奇駿,送給你吧。”女童水靈的雙瞳掃過這些佔着黃泥的蝴蝶不由皺了皺眉頭。

“謝小姐賞賜。”奇駿把蝴蝶放到內袋中,不再言語。

“範師傅他還沒回來麼?”女童把玩起手腕間的桃木珠,她似乎喜歡這個桃木珠子串成鏈子,珠子邊緣已然被磨得泛白。“你說他找到他的所關心的人兒沒?”

“屬下不知。”奇駿聲音依舊平板。

“我早就回來了,衣衣走吧。”範安之儼然換了一身衣裳,他笑着對巳衣衣說道。

“好吧,師傅,我們這次可以在式家玩多久呢?”衣衣眨巴大眼睛,看着範安之問道。

“只要,衣衣你做個乖孩子。”範安之言下之意,衣衣一聽就懂。

她挑了挑眉,“這世道,偏偏要女子賢良淑德?你們男子想出人頭地,就必須從小努力,建功立業,參與科舉。”

“對,你們女子,只需聽從便可。這世道向來如此,女子學習如何伺候男子,在後宅依附就行。”範安之微笑點頭。

“江湖也是如此這般?”衣衣嗤笑一聲,這師傅,總是直白告訴她一些難以入耳的事實。

“衣衣,自古以來,有才華的女性少之又少。”範安之想到了髮妻,笑了笑,“並不是她們不優秀,而是因爲掌握權力的,絕大部分是男人。”

“爲何?這就是所謂,男主外,女主內?各司其職?你們在朝廷,在江湖爾虞我詐後,只想回後宅取樂?所以不需要聰明人。她們,不,我們會取樂就可以了。”衣衣理解,又不理解,“我的父兄,很寵愛我。”

“你的父兄,把巳家帶出來。從小天不亮就起牀讀書,練武,一年只有除夕那天可以休息。”範安之定定看着她,“你想學武,請了我順手教會你一些,不讓自己受辱的招式。奇駿保護你,亦是監視你。他是巳家死士,不是巳衣衣的。”

“我懂,畢竟巳家女兒,多多少少都在學習格局道理,哪怕只是皮毛。也比大部分女子幸福了。”巳衣衣撇了撇嘴,不被受辱,真是好規訓啊。

到底是哪一朝代開始的規訓,把女子訓練成如此。哪怕雙足被人看到,都需要尋死覓活,甚至青燈古佛。而男子呢,下了大獄,穿着單衣遊街,都能喊一句“十八年後,亦是條好漢!”便被人們所稱頌,這是多麼偉大的榮光。

巳衣衣見過巳家主母責罰不安分的女子,只需要讓她站在庭院裏,披頭散髮讓家丁們圍觀,便可摧毀這女子的心防。真可笑,甚麼時候開始的規訓呢?披頭散髮也是女子不應該的,有辱斯文。

“衣衣,這些事情,你改不了。或者說,慢性病,最折磨人,甚至難以根治。你只需做好你自己。”範安之把玩着扇子,慢慢道,“你還不夠狠,我的妻子,纔是箇中狠人,她摒棄賢良淑德,摒棄母性,摒棄情海。”

“偏偏這樣的女子,最自由,最吸引男子。”巳衣衣嘲笑道,這幾年看範安之各種找妻子,演繹情深似海,說到底不過是沒被玫瑰愛過,卻愛着玫瑰,也愛玫瑰的刺。

“所以,你是幸運的,父兄寵愛你,也真正教導你,在這個世道以男性視角生存,並不是女性不好。被規訓了千百年,江湖也好,市井也罷,女性總歸有許多自己給自己的約束。”範安之看了眼巳衣衣,走出了客棧。

範安之想到梅林裏的式岑,她總是與人爲善的模樣。明明不喜歡一些人,卻對一些人毫無防備,巧笑倩兮。引得人同她較勁,定要獲得她的心。

式岑說,我哪有甚麼心,只不過投其所好,能屈能伸方能取得成功,成功的看到對方眼裏透露的恐懼,以及難以置信。

她說,“師傅,沒人說過我心狠手辣。因爲我心不善,手也不軟,投其所好,給到心坎,加上式家的勢,追隨的多,忠心的多,甚至......”

“甚至怨恨自己,沒被式家大小姐看上。”範安之撫掌,不愧是讓他上當的大小姐,“賤命一條,苦苦掙扎一輩子,掙扎不出攔截的網。不如賣命給大小姐你,換取良田和耕牛,他的家人,他的下一代總歸還了條好走的路,可嘆可悲。嘆的是,爲家人而含笑九泉,悲的是,在下若如此境地,亦如是。”

雨漸漸停了下來,寒意依舊無孔不入,大家似乎都不想離開驛站。式岑歪着腦袋,偷偷伸手,剛要觸碰到巳宸,就被他發現了。只見巳宸眼裏透着笑意,看着她。式岑雙眸閃着光亮,抓住巳宸的手,“你的手可真暖。巳宸,你甚麼時候回巳家?再不走,我可離不開式家的範圍了。”

巳宸點了點頭,他是該回去了。這次外出收穫頗多,找到了當初暗害他人的證據,還找到了當年沙漠裏救他的姑娘。他沒忘記過,這位救他一命的人,小小的身軀,在滾燙的沙漠裏,一次又一次拉他起來,拖他到沙漠邊緣地帶。甚至把水壺裏的水都基本讓給了自己,一點一點講水喂入自己口中,努力托起自己的腦袋。真好啊,式岑,小小年紀顛沛流離的他,第一次被人如珍寶般愛護着。

如果式岑知道巳宸的想法,她一定會嗤之以鼻。世上講究的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不過是道德標準罷了,如果都按道德標準來走,糟糠之妻不下堂。

但對男子來說,與其浪費時間教會別人家女兒,如何成爲合適自己身份的當家主母。

不如讓自己成功,換個主母,最快最省事。糟糠之妻,當年不管陪同不陪同,他總會要建功立業,爭一份出路。不過是,成功之後留下來彰顯自己的良心,養一個人,多一口飯罷了。

如若她又吵又鬧,那剛好!善妒、不可理喻的人吶,當年再不嫌棄自己是窮小子,如今也變了模樣,蠢鈍難堪!再換掉如此主母,世人會拍手稱快,甚至會安慰男子,忍了這麼久,總歸爲難你了。

她也是,她與其浪費時間去掙未來帝王的不確定性,不如就自己選一個帝王,這世道,女子稱帝總是萬難。世人更願意臣服男子,信服男子。女子掌權,豈不是牝雞司晨?

不如選擇一個簡單的,安全的道路,打造一個帝王,讓掌權的男子,俯首稱臣亦是一種規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