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聲音終於響起來,悶悶的,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行了行了,別吵了。”
然後是開門的聲音,關門的聲音。
老太太還在屋裏罵罵咧咧。
林巧兒手裏的鏟子頓了頓,眉心皺得更緊了。
她不想摻和到別人家的家事裏去。
老太太那張嘴,整棟樓沒有誰沒被她罵過。
她每天早上早起準備材料,路過301,老太太都能罵她“吵着她睡覺了”。
過了一會兒,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楊春梅一邊走一邊喊:“大丫!大丫!”
林巧兒放下鏟子,走到牀邊,輕輕搖了搖大丫的肩膀。
“大丫,醒醒,你媽媽來找你了。”
大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臉上壓出了一道紅印子,像只小花貓。
她揉了揉眼睛,愣了兩秒,忽然想起甚麼,一下子坐了起來。
“媽媽!”
她跳下牀,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跑。
林巧兒跟在後面,走到門口,倚在門框上。
大丫一頭扎進楊春梅懷裏,兩隻小手緊緊抱住媽媽的腰,臉埋在媽媽的肚子上。
“媽,嗚嗚嗚。奶奶壞,打我。”
楊春梅挺着大肚子,身子不方便蹲下來,只能彎着腰摟着女兒。
她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裏有淚光,但忍住了沒掉下來。
她擡起頭,遙遙看了林巧兒一眼。
林巧兒衝她微微點了點頭。
楊春梅牽起大丫的手,轉身往301走。
大丫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林巧兒一眼,衝她揮了揮手。
林巧兒也衝她揮了揮手。
她正準備關門,餘光忽然瞥見一個人影。
隔壁陽臺的陰影裏,站着一個年輕男人。
他穿着一件皺巴巴的白背心,嘴裏叼着一根菸,青色的煙霧從他嘴邊升起來,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飄散。
他一隻手插在褲兜裏,另一隻手夾着煙,整個人鬆鬆垮垮地靠在欄杆上,像是已經站了很久。
走廊的燈光照不到他的臉,只照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可林巧兒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他的額頭上有道淡淡的疤痕,從眉尾一直延伸到髮際線,像一條蜈蚣趴在那裏。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很亮。
他嘴角叼着煙,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巧兒,煙霧從嘴角漏出來,模糊了他的表情。
林巧兒打了一個冷顫。
那個刀疤男怎麼老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