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蘭靠在牆上,低頭看了看手裏剩下的那個油紙包,餅已經涼透了,但攥在手心裏,還是覺得暖乎乎的。
這姑娘,心腸好。
林巧兒走了沒多一會兒,巷口傳來自行車輪子碾過路面的聲音。
趙墨霆騎着單車拐進來,車速很快,鏈條嘩啦啦地響。
他下了班回到家,發現王美蘭還沒回來,心裏就不太踏實。
王美蘭低血糖的毛病不是一天兩天了,萬一在路上犯了病,身邊又沒人……
他沒多想,騎着車就出來了,沿着家裏到學校的路一路找過來。
遠遠看見牆根底下蹲着一個人,他心一緊,腳下蹬得更快了。
到了跟前,他把自行車往路邊一撐,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彎腰扶住王美蘭的胳膊。
“媽,你沒事吧?”他語氣裏的擔心藏不住。
王美蘭扶着兒子的手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但比剛纔好多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聲音還是有點虛:“老毛病犯了,蹲了一會兒。幸好遇到一個好心的姑娘,給了我兩張餅喫。現在好多了。”
趙墨霆的目光落在王美蘭手裏那個油紙包上。
油紙包了一半,露出裏面的餅,金黃酥脆,上面刷着醬。
他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沒說話。
王美蘭坐上了自行車後座,一隻手扶着兒子的腰,一隻手還攥着那個油紙包。自行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夜風從耳邊吹過去,涼絲絲的。
“那姑娘說她在滬市大學門口擺攤。你明天下了班,請那姑娘喫個飯,謝謝人家。知道嗎?”
趙墨霆從喉嚨裏溢出一個“嗯”。
趙墨霆騎車騎得很穩,車輪碾過路面,沙沙沙,不急不慢。
他已經有一陣子沒見到林巧兒了。
自從她不在汽車廠門口擺攤,他就沒再見過她。
廠門口那個位置空了好幾天,後來被一個賣茶葉蛋的老太太佔了。
他竟然有些想醬香餅的味道了。
明天順便把飯盒也還給林巧兒。
*
林秀玉越想越氣,連帶看程建業也不順眼了。
剛纔她被林巧兒氣得轉身就走,程建業竟然沒有追出來。
她心裏堵得慌,回到宿舍坐了一會兒,越想越不是滋味。
等程建業來找她,她一開口就是質問:“你剛纔跟林巧兒眉來眼去的,是不是想跟她重歸於好?”
程建業連忙擺手,臉上帶着點討好:“秀玉,你說甚麼呢?我心裏只有你。我們現在都是大學生了,跟她不是一個檔次的,我怎麼會看上她?”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仰着,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
林巧兒是長得漂亮,也善解人意。
可她無父無母,家裏沒有幫襯,只有小學文憑。
他現在是大學生了,以後出來就是國家幹部,林巧兒哪裏配得上他?
林秀玉撇了撇嘴,冷哼一聲:“我告訴你,她就是個破鞋。有一次我看見她脖子上全是吻痕,她早就不清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