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寢室同學再想喫東西,他就帶他們來這兒。
林巧兒爲了討好他,肯定不會收錢。
幾塊醬香餅而已,她還能跟他計較?
林秀玉瞪大了眼睛,指着林巧兒的手指都在發抖。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過玻璃,“你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她盯着林巧兒,眼神像刀子一樣,恨不得把人剜出幾個洞來。
要不是林巧兒把家裏的錢全偷走了,她在大學的日子也不會過得這麼拮据。
別的同學隔三差五下館子、買新衣服,她已經好久沒買過新衣服了,也只能頓頓喫食堂。
林秀玉越想越氣,冷笑了一聲,聲音拔高了幾分:“偷了家裏的錢你還敢跑到滬市來,還敢出現在我面前,我這就送你去警察局。”
周圍幾個等餅的學生轉過頭來,目光在林巧兒和林秀玉之間來回打量。
林巧兒擡起頭,迎上林秀玉的目光,一點都沒有慌亂。
她一字一頓,“我只是拿回屬於我自己的錢。”
她把手裏的剷刀放下,站直了身子,“我從十五歲開始在公社做幫廚,每個月的工資全部上交。最開始一個月十五塊,後來漲到三十塊。我幹了四年,一分錢都沒留過,連塊肉都捨不得喫。加起來快一千塊了。”
她頓了頓,看着林秀玉的眼睛:“我拿回我自己掙的錢,這叫偷?”
林秀玉被她說得面紅耳赤,可嘴上不肯認輸,咬着牙罵了一句:“強詞奪理,你就是個小偷。”
她的嗓門大,路過的學生紛紛停下來看熱鬧。
林巧兒沒有被她的氣勢壓住,她看着林秀玉,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可水底下藏着刀子。
“你堂堂一個大學生,應該不想讓人知道,你媽是個人販子吧?”
這話一出,林秀玉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爸媽想賣掉林巧兒的事,她是後來才知道的。
如果讓同學知道了,她以後還怎麼在學校裏待?誰會跟一個人販子的女兒做朋友?
林秀玉氣得渾身發抖,嘴脣哆嗦了幾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她死死瞪着林巧兒,眼眶都紅了,最後跺了跺腳,轉身就走。
程建業站在旁邊,看着林秀玉暴怒的背影,猶豫了一下。
按道理他應該追上去。
可林秀玉這會兒正在氣頭上,他追上去不是往槍口上撞嗎?他可不想當出氣筒。
他沒動。
林巧兒低頭也不主動搭理程建業。
程建業清了清嗓子,把下巴仰起來,用鼻孔對着林巧兒,端着讀書人的架子說了一句:“給我一個醬香餅。”
林巧兒頭也沒擡,語氣淡淡的:“五分錢一個,先給錢。”
程建業的臉一下子垮了。
“林巧兒,你甚麼時候掉到錢眼裏去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種不可思議的憤怒,“我現在是大學生了,以後出來肯定前途無限。大家都是鄉里鄉親,我肯定會照拂你的。你也不想一輩子賣醬香餅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胸脯挺得高高的,下巴擡得更高,像是在施捨一個乞丐。
林巧兒擡起頭,涼涼地看了他一眼,簡直被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