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然而謝道明卻沒有停下的意思，他面無表情地垂眸看她，好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無論血流多少，他都沒輕哼一聲。
衛沅芷一手被他抓着，一手急切地去掰他的手，但他力氣極大，她根本掰不動，眼看着鮮紅的血液把兩人的雙手和衣袖都打溼了，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匯聚成一個小血灘。
她從沒見過這麼血腥的場面，更沒親手殺過人，慌亂恐懼之下，她終於忍不住鬆口，說：“我選我選，我選。”
聞言謝道明才停下繼續逼近的手，問她：“嫂嫂選誰？”
鮮血沿着她的手腕滑到手肘處，一股血腥味飄來刺激着她的鼻尖，衛沅芷微低下頭，似認輸了般，弱聲弱氣道：“我選你。”
話落，謝道明鬆開了她的手，丟開手中的劍，伸手拉她入懷攏住她，低語道：“好嫂嫂，我也選你。”
衛沅芷還出於驚懼中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像丟了魂魄一樣，任由他動作無有反抗。
她實在是怕了他，剛纔她能感覺到他是真的想逼自己殺了他，且不說她作爲一個普通人見到屍體都害怕，更別說殺人了，就算她有勇氣殺了他，即使有無過劍的庇護，謝家也不會放過她的。
再者謝道明掌權當朝，勢力盤根錯節，他若死了，手下的勢力無人管控，南魏必將大亂，那一瞬她思考良多，然而卻不知這一切盡在謝道明的掌控之中。
他斷定她不會殺他的，她做不到能像他這般棄一切於不顧，也不會像他這樣偏執扭曲。
儘管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又如何？難道她知道了就會狠得下心殺他了麼？她不會的。
衛沅芷被他擁着好像裹進了一個血窟裏，四周全是血腥氣，他脖子上還在流血，左肩的傷口也因激烈動作而崩裂了，正外冒着鮮血，血液浸溼了他的衣衫看着可怖至極，但他卻恍似未覺般，只顧着抱她，用臉蹭着她的發頂。
衛沅芷身上的衣服也未能倖免，沾了不少他的血，潔淨的臉上也因被他抱進懷裏蹭到了他的衣服染了幾抹血跡，要是被人看到他們這副樣子相擁想必已經嚇死了。
李管家過來看到這一幕時，確實要被嚇死了，他忙讓人給謝道明處理了傷口。
陳府刺殺的事很快就查出來了，邊關戰事日漸頻繁，眼看大戰在即，其他國的人便想利用這一次機會動搖人心，要是能帶走幾個重要人物此行也不虧。
好在多數公子王孫出行都會帶上一些侍衛，沒讓那些人得逞。
打戰都是勞財傷民的，南魏被世家侵蝕已久，先皇變法失敗直到謝道明掌權後雷厲風行實施了一系列政策才讓南魏的境況變好一些，但政策實施時間不長，還不足以轉變現在的情勢。
如今又有外敵入侵，朝中各方勢力蠢蠢欲動，謝道明一邊專心着戰事，一邊還要壓制這些牛鬼蛇神。
庾玠是朝中不可多得的將才，和他多有合作，把兵權給他讓他帶兵出征是最好的選擇，只是他此人過於優柔寡斷，謝道明提出這個意見時，自然就有人反駁他。
於是此事便一直處於懸而未決的狀態，太師府裏衛沅芷跪坐在地上，謝道明枕着她的大腿閉目小憩，這些天他忙着處理政務根本沒有多少時間休息，如今閒暇片刻，聞着讓他安寧的蘭香不過剛一閉眼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衛沅芷低頭看了他一眼，他神情帶着睏倦，微有憔悴，閉眸安睡時顯出幾分乖巧，她微嘆了口氣，掌心輕撫上他的肩膀，情緒一時有些複雜。
她對他的感情從前是救命恩人的恩情，後來是他將她強行困在府中的厭惡，再後來見他義無反顧地救她，又盡心盡力爲國爲民時，不免又生出幾分敬佩。
誠然他在朝堂上做的那些或許是爲了鞏固自己的權勢，但他實施的政策確實利民了。
南魏的腐敗雖不親眼所見，但也略有耳聞，朝堂上的人個個都是人精，他要實施新政策的同時，也要平衡世家的權力，其中困難可想而知。
若非他有那個才智和一天工作七個時辰的精力，換作旁人早就放棄了。
他是世上不可多得之才，所做的一切也會流芳千古，又何必強取她平白增加人生污點。
她本不欲和他作對，也無意於他，爲甚麼不放她離開，各自安好呢。
衛沅芷想得入神，沒發覺枕在她膝上的人眼睫微動了下，自她將手放在他肩上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見她沒有再動作，謝道明緩緩睜開了雙目，從她膝上做起來，對她道：“嫂嫂，爲我挽發吧。”
衛沅芷正想說讓下人來做，但話還沒說出口便見他雙手環住了自己的腰身，將臉埋在自己的胸前，淡聲道：“你若想讓下人這樣幫我挽發也可以。”
“你。”衛沅芷面上微含慍怒，有些氣又無奈，方纔心中的感概全都一呼而散了，面前的人簡直無恥至極，她使勁地推了推他沒有推動，只能面無表情地拿起案几上的髮梳給他理髮。
謝道明的長髮柔順，幾乎沒有打結的，一梳就開，衛沅芷還盼着來個打結的頭髮然後狠狠一梳好解一下心中的氣呢。
梳好頭髮，衛沅芷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冷不熱道：“起來。”
謝道明應聲坐起，面對着她，讓她給自己束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