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那你……那你幹嘛拿着這塊東西啊?”意識到自己誤會衛沅芷後,小環有些發囧,她鬆開她指了指她手裏的那塊碎瓷。
“這個嗎?”衛沅芷擡起碎瓷看了眼,解釋道:“我本來是想喝杯茶的,但不知道爲甚麼手使不上勁,沒端穩茶盞就讓它摔了,我剛準備把碎瓷撿起來呢,你就闖進來了。”
“原來是這樣啊。”小環鬆了口氣,對她道:“夫人想喝茶喚我就好,何須親自動手,害得我白擔心一場。”
她說着蹲下去撿碎瓷,衛沅芷沉默不語,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微露疑惑,爲甚麼會突然使不上力氣呢?
想了片刻,她覺得或許是自己睡太久了,剛醒來所以會沒力氣,這個可能性比較大。
想罷,她便不去理會,看着小環將碎瓷全部撿起後,她問她道:“太師呢?我想見太師一面。”
薛元死了,她還要給他準備後事,那道懸崖就是一個裂縫,連下去的路都沒有,也不知能不能找得到薛元的屍身,還有就是給薛家人寫信告訴他們薛元已死,然後向謝道明辭行。
前些年薛家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如今家中就剩下兩個兒子,一個是薛父,一個是薛家家主也就是薛家嫡子薛城。
薛父久不理事,整天神神叨叨的,偶爾正常,偶爾瘋癲,薛城倒還管事,只是和薛元不熟悉,但好歹也是有血緣關係的人,爲薛元準備後事還是可以的,只是自己昏迷這麼久,他大概還不知道薛元已死的事。
小環道:“太師?太師最近似乎挺忙的,怕是沒時間見你了。”
“這樣嗎?”衛沅芷輕嘆了口氣,道:“那我們先走吧,郎君的後事還需好好準備。”
小環望着她欲言又止,片刻後,她說道:“公子的後事在夫人昏迷的期間太師已經給公子準備好了,就在京城的薛府,薛家人已經來了。”
“甚麼?”衛沅芷略微驚訝,沒想到謝道明竟然有情有義到這個地步。
小環繼續道:“太師還給公子風光大辦了一場。”
她說着也有些佩服謝道明,就算是多年未聯繫的表兄他也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見其待人之真誠。
“那我們也回薛家吧。”衛沅芷道。
小環見狀也沒說甚麼,看她沒事便給她收拾東西,衛沅芷換了一身素白,長髮用一根素簪挽起,戴了一朵白花。
兩人回到薛府的時候,府內已經掛滿了白幡,堂屋內響起些許低微的哭聲,卻沒有幾個真心的,走近一看也不是薛家人哭的,只是他們覺得這樣的日子沒人哭不太好,便讓幾個伺候過薛元的僕人出來哭幾聲。
屋裏的人見到她來後紛紛讓開空出一條道讓她上前,衛沅芷一路都很沉默,她在棺材前跪下拿起紙錢往炭盆裏扔,明明來之前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真的看到這副棺材時,眼淚還是忍不住從她眼眶裏滑落。
她哭得一聲不響,神情還是那麼的平靜,唯有不斷往下滴的淚水證明她此時的心情。
滾熱的淚水滴進躥着火苗的炭盆裏,火光搖曳不斷映在她慘白如紙的臉上,一明一滅,一高一矮,好似在安慰輕撫着她,讓她不要傷心。
薛城見此不免有幾分觸動,他抿了抿脣,上前低聲安慰了她一句,“沅芷,節哀。”
衛沅芷微斂了下情緒,輕眨了眼,等眼淚控制住了再擡頭朝薛城微微一笑,“伯父。”
這一聲算是問好了,薛城頷了頷首,接下來的日子就是守靈停靈,在衛沅芷昏迷的這些日子,謝道明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了,薛家人也清楚了薛元的事,人都講究落葉歸根,頭七過後,他們就會把薛元的東西帶回鄞州祖墳安葬,立衣冠冢。
半夜過後,人漸漸散去,只有衛沅芷一個人還跪在堂屋裏,小環也被她遣退了。
她獨自一人跪在這裏,脊背挺直,低垂着腦袋,視線盯着某一處不移,整個人就好像石化了一樣。
屋外黑沉的天空忽然電閃雷明,狂風大作,夜風吹動着她的衣袂,暴雨無情地催打着庭院芭蕉,堂屋大開的窗欞也被風吹得啪啪作響,雨絲通過窗戶斜浸在她臉上,身上,她卻恍似不覺。
這時,一把青色的油紙傘毫無預兆地擋在了她身側,爲她遮去了風雨,打在臉上的涼意忽然撤去,衛沅芷低垂的眼眸微擡,比他聲音先來的,是那道清冷舒淡的檀香。
“嫂嫂,別這樣對自己。”他嗓音溫潤平靜,一如既往的無波無瀾。
衛沅芷眼眸微動,起身回頭看他,謝道明收了傘,過去將窗戶關上,阻擋了外面的狂風暴雨。
堂屋重歸一片沉靜,燭火搖曳,她的心也跟着靜下來,許是他每次都能將事情處理得很好的原因,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竟然感到莫名的安心,好像天大的事,只要有他在似乎都能被解決。
衛沅芷有些訝然自己竟會對謝道明有這樣的情緒,從前她對自己的親人也是這樣的,她竟無意識中將他當作自己的親人了嗎?不過算起來,他們也確實可以稱得上是親人。
迷惘片刻後,她定了定心神,看向朝她走來的謝道明,他還身穿着朝服,似是剛從皇宮出來,冷俊的眉眼還帶着些許倦意。
“這麼晚了,太師怎麼會在這裏?”她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