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謝道明步伐從容地走到他對面坐下,面色冷淡道:“表兄何出此言?我並不在意這些。”
薛元擡眸望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確實,太師是我見過的人中最有氣度的了,連我也好生佩服。”
謝道明淡然地回了他一句,兩人你來我往的,從遠處看去真像一對知心好友一般,不知情的人還真要以爲兩人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
“此次前來我還想要告訴太師一件事。”薛元輕呷了一口茶,一雙琉璃眸子微垂,無甚情緒地望着桌面,他緩聲開口道:“我的妻子生於鄞州衛家,生性溫良,心善柔婉,尚有姿媚,我惶惶求娶,十八歲嫁於我成爲薛家夫人,然,我身體抱恙未能同她攜手白頭,如今命數將盡,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她能離開京城,離開鄞州,自由自在……”
謝道明聽到一半已經隱約察覺出些許不對勁,他擡眸望向薛元,只見對面的人也正起眼看向他,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銀亮的光芒便從他眼前一閃而過,憑着多年的警覺,他條件反射般身體往後一撤,那把刀面鋒利的匕首隨即擦着他的脖頸堪堪劃過,割斷了他的一縷長髮。
謝道明眉目一凝,神情冷了幾分,若不是他方纔躲避及時,那把匕首恐怕現在就已經劃斷他的脖頸了。
他冷聲笑道:“這便是表兄的待我之道?”
薛元亦是微笑,他望着他不語算是默認了,這些天他對衛沅芷的心思他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死之前他最放心不下的其一是衛沅芷。
其二就是謝道明還活着,他雖然相信衛沅芷不會背叛他,但若是他死後呢?他死了衛沅芷肯定會傷心,變得孤單,落寞,若是謝道明在那時趁虛而入,他擔心衛沅芷真的會動心。
在南魏,丈夫死後女子可選擇再嫁,一想到她有可能嫁給謝道明,他又恨又嫉妒。
他恨不得謝道明去死,明明他甚麼都有了卻還要來搶自己唯一的東西,他恨!他恨!他恨!
如果他能修仙,他會毫不猶豫奪了謝道明的舍重生,拋卻病體和衛沅芷永遠在一起。
他愛她,他愛她,他太愛她了。
薛元握緊了手中的刀,目光陰厲地看着眼前人。
謝道明想不到薛元會在太師府公然對他動手,倒也佩服他有幾分勇氣,後者眼見沒傷到他,又繼續向他攻來,薛元的武功本就不差,要是鐵了心想殺他,謝道明武功再好應對起他來也有些喫力。
他一手製住薛元的動作,將他握着匕首的手按在案几上,冷聲對他說:“你現在殺了我,就不怕薛家和衛沅芷因你受難嗎?”
薛元使巧力掙開了他的桎梏,陰冷的眉眼死死地盯着他,好似深淵裏爬出的惡鬼一般,誓要拖人與他同歸於盡。
他聲音幽幽,語氣沒甚麼溫度,仿若從很遠處傳來一樣,飄渺輕遠,“薛家如何,從來與我何干?至於沅芷,我自爲她安排了去處,不勞太師費心。”
他說着,手下動作一刻也未有停留,拿起刀又向謝道明刺去,後者側身躲過,接着執起手邊的茶盞朝薛元擲去,藉着他躲閃的時間起身還未走出兩步,那把匕首又索命一般纏了上來。
謝道明空手與他對峙着,兩人在不大的畫舫裏打得不相上下,屋中茶杯落地摔碎髮出清脆的碎裂聲,地面一片狼藉,謝道明雙手製住他的動作,薛元看準時機將刀面一橫,刀劍順勢擦過他的臉面,劃破了一個小口。
猩紅的鮮血從謝道明臉上的傷口流出,他眉頭一皺,反手打了薛元一掌,這一掌他用了十足的力道,薛元被他打得連連後退幾步,脣邊溢出一道血紅。
然而薛元並未就此停手,他一把抹去脣邊血漬,舉刀又朝他刺去,大有同歸於盡的決絕與仇恨,謝道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眉頭蹙起滿是厭惡,黑沉的眼眸中一抹殺意一閃而過,在他又一次刺來的時候,他果斷地去奪他手上的匕首。
薛元本就是病體,撐了這麼久已然有些喫力,他臉色煞白,卻依舊執着地想要殺他,謝道明倒是佩服他的毅力,只可惜強弩之末,爭鬥間他一把將他按倒在地去奪他的匕首。
薛元死死握着刀,刀尖朝上,只需一寸就能刺到謝道明的心臟,謝道明一邊桎梏着他,一邊費力去奪刀,正在兩人膠着之時,一聲輕微的喊聲從外傳了進來,“薛元?”
衛沅芷停在了畫舫,她本是見薛元這麼久沒有回來,便想過來找他,可剛一靠近畫舫,她就聽到裏面傳出一陣物品散亂倒地的聲音,讓她不由擔憂。
屋裏僵持的兩人誰也沒有開口回應,靜默了一會兒,衛沅芷也直覺有些不對勁起來,她又輕輕喊了聲,“太師?”
還是沒有人回應,衛沅芷終於忍不住想要推開屋門,就在這時,李管家忽然從不遠處跑了過來,對她道:“衛夫人!衛夫人!”
衛沅芷聞聲回過頭,道:“怎麼了?”
李管家道:“太師正和薛公子在裏面商談着,還是不要進去打擾他們爲好。”
“這樣嗎?可是方纔我聽到裏面好像有甚麼東西被砸了,他們在裏面不會出甚麼事了吧?”衛沅芷有些憂心,她本就因薛元的病而倍感憂慮,此時沒看到薛元平安她自然不會輕易離開。
李管家道:“都在太師府裏,哪會出甚麼事呢?夫人你就別擔心了。”
“可是……”衛沅芷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我還是去看看吧。”
兩人在外面說話這麼久了,屋裏人卻還沒有動靜,顯然不對勁,想着,她不顧李管家的阻攔,毫不猶豫上前一把推開了門。
在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桎梏薛元手上的力道猝不及防一鬆,他本就使了蠻力,原本壓制住他的力量突然撤去,沒有了抵擋,刀尖就順勢毫無阻礙地刺進了謝道明的胸膛裏,刺進去的那一刻後者下意識地將身體往旁側一偏,纔沒讓刀尖刺到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