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許是剛醒來的原因，他聲音微啞，還帶着些許慵懶迷茫，衛沅芷身形禁不住一僵，心中猶如有萬馬奔騰，驚亂般想，他剛纔應該是睡着的吧，他應該不知道自己看他看得出神的事吧？他應該不知道……
衛沅芷定了定心神，回身去看他，微笑說：“太師。”
牀頭的檀香嫋嫋，縈繞在房屋裏的每一處，謝道明撐着身體坐起來，望着衛沅芷的眼眸清澈迷離，由於剛睡醒的原因，他眉間還帶着茫然的倦意，神情是與往日強勢淡漠，從容恣意不同的乖巧，在衛沅芷看來甚至還有點可愛。
是的，可愛，謝道明二十歲雖然長開了，但又沒完全長開，他臉頰處還有些微微的嬰兒肥，看着很想讓人掐一把。
“嫂嫂可是有事？”謝道明從牀榻上站起身來，他伸手攏了攏額角的碎髮，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是有。”衛沅芷道：“不過我看你在睡覺就不想打擾你，想着等有時間了再找你，沒想到你醒了。”
她嗓音低柔，目光澄明，望着他的眼眸不避不讓，坦蕩自然，謝道明看了她一會兒，纔有些略顯遲頓地回答：“哦，那嫂嫂眼下可以說了。”
話落，他走到窗邊隨意伸手去將窗推開，讓外面的新鮮空氣得以湧進，沖淡屋內濃郁的檀香。
清風吹拂着他的長髮和衣襬，他懶散地倚在窗邊，濃黑淡漠的眼眸好整以暇地望着面前的人，幽如深淵的瞳仁帶着幾分意味不明，他渾身的氣質矜貴從容，俊朗柔和的眉眼彷彿沾染了春意，蘊起無盡的風流。
慵懶恣意的樣子，好似遊戲情場，奪人心魄，卻又對紛雜落在他身上的情意滿不在意的貴公子，冷心冷情，他敞開的胸懷似帶着蠱惑讓人控制不住地想要對他投懷送抱。
衛沅芷有一下的微怔，看着謝道明的樣子，心下微有奇異，卻又說出奇怪在哪裏，總覺得現在的他和往日有些不同。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再擡眸看他時，眼眸清澈無雜念，她抑制住心底那股莫名微妙的情緒，走上前對他說：“這些天多謝太師的照顧。”
“舉手之勞，嫂嫂不必掛懷，何況嫂嫂也曾救我於危難之中，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他淡淡回應。
他越是冷淡，衛沅芷的心緒就越難以平靜，她握緊了下藏在袖下的手，擡頭直視着他，他幽黑的瞳仁好似能將眼前的一切都吸進眼底，漠然地望着人的時候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垂眸時也似帶着居高臨下的輕蔑。
只是眼下他眼裏既沒漠然也沒輕蔑，而是一種複雜難言，濃郁的纏綿在他眼底翻滾，如雲一般，被他不動聲色壓下不過一瞬又控制不住地翻湧起來。
衛沅芷看不懂也不想懂，她別開視線去看秀靜的湖面，語氣平和地說道：“之前說好不再麻煩太師的，如今又打擾了你，這份恩情我們無以回報，不知太師想要甚麼，儘管說與我們聽，我們自當盡力而爲。”
天底下從沒有不勞而獲之事，雖然她也救了他，但那也是因爲謝道明救他們在先，若不幫他一些事，她於心不安。
謝道明打量了一下她的側顏，她鬢邊的兩縷碎髮被風吹起，拂過她的側頸又掃過她的喉嚨處，他指尖微動，按捺住心底想要替她將碎髮攏在耳後的衝動，斂眸順着她的視線望向遠方，淡聲道：“我確有一事想要嫂嫂幫我。”
“甚麼事？”衛沅芷問他。
謝道明站直了身子，與她並肩而立，從容說：“不知嫂嫂後日可有時間隨我去一個地方？”
他清越的嗓音隨着清風徐徐傳來，泠泠悅耳，似春日山間清泉，透着絲絲涼意，見他又恢復了往日的淡漠，衛沅芷自然也沒胡思亂想了，她道：“自是有的，後日我會去找你。”
謝道明：“好。”
說完，衛沅芷忽然想起了甚麼，從袖中取出一枚疊好的紙籤遞給謝道明，說：“這是我前不久去寺廟裏給你點長命燈時帶回的紙籤，太師對我們恩重如山，我無以回報，這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謝道明聞言望向她掌心，被疊好的長方形紙籤靜靜地躺在她手心裏，衛沅芷本是去給薛元點長命燈的，後來想想謝道明幫了他們那麼多，便也給他點了，雖然這些對他來說可能微不足道，但也算是她感恩所至。
“太師，我祝願你長命百歲。”她淡淡笑說，此話是她的心聲不假，她對他的祝福是真心的。
謝道明默然片刻，從她手心裏拿起紙籤展開看了一眼，上面寫的是點燈的日期和一些祝福語，他抿了抿脣，眼中似有情緒翻湧，又被他壓下歸於一片平靜沉寂，他擡眸望她，微笑道：“多謝嫂嫂，我很喜歡。”
衛沅芷含笑道：“太師喜歡就好。”
謝道明瞥了一眼她的肩膀，輕聲問她：“嫂嫂的傷如何了？”
衛沅芷說：“已經好多了。”
謝道明眸色沉了一瞬，望着她說：“嫂嫂有沒有想過若是當時的箭再往下偏些許，你就會因此遇險？”
“當時……”衛沅芷眼眸微垂，不緊不慢地道：“相比於這個，當時的我更擔心你的性命，便下意識地擋了，倒沒想那麼多。”
她笑了笑，繼續道：“我不想看到你死啊。”
對於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沒經歷過甚麼大風大浪的人來說，擋箭已經用了她莫大的勇氣，恐怕以後她都不會替誰擋了，畢竟這一箭可在她心裏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現在想來，她還是不得不佩服當時的自己，竟然這麼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