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衛沅芷沉吟了一下,道:“不如何。”
謝道明站在她身邊,垂眸望了她一會兒,衛沅芷問他:“夫君和小環甚麼到?”
謝道明說:“快了。”
衛沅芷面上揚起一抹微笑,道:“那我去廳堂等着他們。”
說着就要起身往外走,但眼瞎的人怎麼走得穩,她慢慢地朝前邁出一步後,詢問謝道明說:“太師可否讓侍女來扶我一下?我眼瞎不好走路。”
話落,衛沅芷就感覺有一隻微涼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她怔了一下,下意識地掙脫卻又被他一把拽住了。
謝道明微微笑了笑,說:“嫂嫂扶着我就好,屋中不是有我麼?又何須再傳侍女來。”
“可是……”衛沅芷還要拒絕他,未等她說完,謝道明便溫聲打斷她道:“表兄應該快來了,嫂嫂還不去?”
“那好吧,多謝太師了。”衛沅芷猶豫了一下,道。
謝道明扶着她去廳堂,手腕上的觸感明顯,衛沅芷僵着身體除了走路以外,不敢再有其他動作,許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沉默片刻,她忽聽身邊的人淡聲問:“道明想問嫂嫂一個問題,嫂嫂有後悔過喝那杯酒嗎?”
如果不喝她就不會瞎。
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他害怕她會從此怨他,恨他,疏離他。
誠然當時他有故意引導她去喝那杯酒,千里香要配合着酒才能發揮作用,只是他沒料到宋齊竟然會直接在酒裏下毒。
“既然喝了便不後悔。”衛沅芷淡然笑道。
謝道明一怔,他想過很多回答,卻沒想過會是這個,她竟然不恨麼?也沒有怪自己,失明是多麼痛苦的事啊。
他凝視着她,試圖在她臉上找到一點她故作輕鬆的痕跡,然而沒有,她面色坦蕩,自然,從容不迫,更有釋懷……唯獨沒有怨與恨。
許是失明的原因,她面上的神情比以往更展露無餘了,情緒隨心,無有掩飾。
謝道明有些怔然,他扶着她進了廳堂,和她面對面站着,輕聲問她:“嫂嫂難道沒有私心麼?”
她爲他擋下的那杯酒真的只是發自她內心的自願麼?
私心?是有的,如果他不是救自己丈夫的人,她不會管他。
她幫他也是因爲他能救自己的夫君,她柔和笑說:“有,但君子論跡不論心不是麼?”
她語氣不緊不慢,若不是她雙眼被青紗所縛,謝道明甚至能想象到她說這話時,她是何等意氣靈動。
廳堂清風微起,吹動着檐下紗幔飄蕩不止,她的披帛被吹得向前掃過他的衣襬,遠遠看去好似一對璧人相視。
謝道明忽而笑了笑,語氣如初,嗓音猶如山間冷泉,冰涼透徹人心,悅耳低沉,道:“嫂嫂好一個君子論跡不論心。”
衛沅芷耳朵不由動了動,謝道明的聲音實在好聽,好像帶着蠱惑般,令人情不自禁深陷,失明過後她的聽力就變得極爲敏感,全身的注意力好似都集中在了耳上。
聽聲音意識到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較近的地方,她忙轉過身去背對他,有些不自然地說:“太師無事可做了嗎?我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等就好。”
謝道明上前一步,離她更近了些,她身上的香氣順着微風拂向他的鼻尖,仗着她看不見,他指尖不由自主地挑起她的一縷青絲,又放任青絲從他指上滑落,帶起些微麻癢感。
許是他長相本就貌若謫仙的原因,這輕佻的動作在他做來反顯幾分風流隨性。
“我和嫂嫂一起等就好。”他語氣深長道。
衛沅芷拽住了自己的指尖,她說不出自己爲甚麼要緊張,身後那道淺淡的檀香忽而像鬼一樣纏了上來,越來越濃,縈繞在她身邊,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他在向她靠近,他想要幹甚麼?衛沅芷的心突突突地疾速跳了起來,她忽然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住太師府了。
正胡思亂想着,那道令她莫名不安的檀香倏然遠去了,好似曇花一現,只是縈繞了她一瞬又遠離。
她鬆了一口氣,謝道明側身緊盯着她的側臉,將她臉上的所有微妙神情收盡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