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失明前她親眼看到謝道明爲了救她,用手去抓住劍身,劍身鋒利割得掌心血淋淋流了滿地。
謝道明垂眸看了眼已經包紮好的手,道:“無礙,包紮過很快就會好了。”
他語氣這般輕鬆,倒讓衛沅芷有些心疼和愧疚,流了那麼多血,肯定傷得不輕,偏他還一副不以爲意的樣子,她抿了抿脣,低低道了聲,“謝謝。”
謝道明微怔,神情平靜說:“嫂嫂也救了我,我該謝嫂嫂纔對。”
衛沅芷笑了笑,說:“太師能幫我個忙嗎?我家郎君在家裏久等不見我歸去,勢必會擔心,你能幫我傳個信回去嗎?”
謝道明瞭然,他問她:“實話實說嗎?”
“對。”衛沅芷道,她不想引起甚麼不必要的誤會。
她眼前一片黑暗,下一刻,她就聽見謝道明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淡然飄渺,又如雪紛揚,說:“不如我將你夫君一同接近府中養病如何?你的病免不了一陣折騰,太師府所需應有盡有,且你夫君住進太師府,嫂嫂也不必每日都要往來太師府,豈不方便?”
衛沅芷愣了一下,抿了抿脣道:“這樣不會太打擾太師了嗎?還是算了吧。”
“有何干系?”謝道明望着她,低聲說:“你既然是因我而中毒,我理應報恩。”
“可太師也救了我,這恩情也還了。”
謝道明說:“我不過給嫂嫂擋了一劍而已,嫂嫂卻差點因我丟了性命,孰輕孰重,我還是知曉的,嫂嫂不必推辭,你若推辭,道明心中過意不去,必然寢食難安的,還請嫂嫂給道明一個報恩的機會。”
“且往後我會麻煩嫂嫂居多,難道嫂嫂不願了麼?若是嫂嫂不願的話,我自也不會勉強,一恩還一恩,你既然要分得如此清,我也不會介意,從此以後,我們便兩清了。”
他話中意味明顯,暗含威脅之意,她自然聽的明白,他不是無目的地幫她,兩人不過各取所需,可是……
她尚在猶豫中,卻聽謝道明又淡聲道:“我對嫂嫂好並非對嫂嫂有意,我只是想還嫂嫂的恩情罷了。”
他說的不緊不慢,語氣柔和,讓人極度的放低防備,衛沅芷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笑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這些日子勞煩太師了。”
“嫂嫂不必客氣,是道明應該做的。”謝道明微笑說。
*
地牢裏陰暗無光,只有簇簇燃着的燭火照明四周,黑灰的臺階上忽然走下一人,青色的衣襬扶過地面,帶起一小陣微風。
牢裏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人身影翩然,步伐從容,繞過牢房往深處拐角處走去,“骨頭還真是硬啊。”庾玠的不耐聲從裏面傳出。
謝道明轉過拐角來到盡頭處,就見他正坐在太師椅裏看着侍衛對被架在十字架上的刺客用刑。
這個刺客是他們唯一一個活捉的,但嘴巴硬得要死,無論對他用甚麼刑也決不說出背後主謀。
庾玠見他來了,伸手指了指面前沒一塊好肉的人,道:“一句話也沒說,真是一條好狗。”
謝道明走到刺客面前停下,右手掐上了他的脖頸,語氣不冷不熱的,就好像在說今天喫甚麼一樣,道:“宋齊是和你們一起的,但以他的能力斷沒有實力養得出你們這樣的死士,所以你們的幕後另有其人,說,到底是誰?”
他手上的力道漸漸收緊,刺客艱難地呼吸着,一雙眼睛猶如淬了毒般看着謝道明,他嘴脣蠕動着,似要說話,謝道明鬆了一點手上的力,然而下一刻一口血沫卻從刺客口中噴出,濺到了他的臉上。
謝道明一時不防,在血沫噴出的那一瞬,他偏頭眼眸微閉起,再轉回頭時,眼裏殺意暴起,一把掐緊了刺客的脖頸,從來風輕雲淡的臉上此刻陰鬱至極,面上盡是狠戾之色。
“找死。”他語氣冷冷,看刺客的眼神猶如在看一個死人,然而刺客卻大笑起來,他不會殺了他的,因爲他還需要從他嘴裏知道想殺他的人是誰,哈哈哈哈!殺不了他就只能忍下這折辱,哈哈哈!折辱位高權重的太師,想想就讓人痛快!
刺客正狂笑着,誰知下一刻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斷骨聲“喀拉”的響起,刺客的笑容頓時凝固在了臉上,他的脖頸被人生生擰斷,一雙瞪大的眼裏死不瞑目,充滿了不可置信。
立在一旁的人見狀連忙遞上手帕給謝道明讓他擦去臉上的血沫,庾玠反應過來時,人已經沒了,事情發生得太快讓他難以接受,“人就這麼沒了?謝道明,你怎麼就不忍忍呢?這下好了,線索斷了,我去哪裏找這幕後之人去?”
他語氣略帶抱怨,謝道明擦去臉上的污物,一臉厭惡地看着面前的死人,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湧,噁心至極,他冷淡道:“等。”
這次沒能殺他,想必還有下一次,只要他不死,何愁沒機會?
“行唄。”庾玠一臉認命的樣子。
他試圖從腦海裏想出有可能害謝道明的人,但謝道明的仇人太多了,一時讓他有些想不起來。
他乾脆放棄了,轉而問謝道明說:“對了,那位中毒的嫂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