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道:“回公子,此女是鄞州薛氏薛元之妻衛沅芷。”
“薛元?”庾玠眉頭蹙起,衛沅芷他雖然不認識,但要說薛元他就知道了,就是那位以才華聲名遠播的才子薛元啊,更重要的是,薛元他是謝道明的表兄。
“那她豈不是你的表嫂?!”庾玠反應過來更驚訝了,謝道明聞言眼眸倏地擡起,冷淡的神情意味不明,庾玠立馬噤了聲,心裏恨不得給自己抽兩巴掌,暗惱方纔不該一直盯着衛沅芷看的,對她不敬的同時亦冒犯了謝道明。
庾玠瞧了謝道明一眼,見他面色並沒有甚麼變化,才壯着膽子繼續豔羨道:“薛元真是好福氣,竟然能娶到這麼好的妻子。”
羨慕的同時又不免遺憾,這麼好的人竟然這麼早就嫁人了,倘若他早些遇到她的話,說不定娶她的人就是他了,但轉念一想,未嫁人的她青澀懵懂,斷沒有如今這般青澀中帶着柔媚,又透着幾分純粹來的吸引人。
美人固然人人愛,但嫁人就算了,他沒有搶別人妻子的癖好,想到此處,庾玠心中的遺憾少了些許,也不再去想她,這時,他才發現身邊的人一直沒說話。
他疑惑地喊了一聲,“謝道明?”
謝道明回頭看他,冷淡的目光帶着一絲輕蔑,他看誰都是這個樣子,庾玠早已習慣。
外面的清風舒適,和屋中那些濃重的酒氣對比天差地別,何況他們還在屋裏行散,噁心的不行,在屋外待了片刻後,庾玠也不想回去了,便同身邊的下人閒聊起來。
他說道:“那位衛夫人來趙府做甚麼?她不應該在鄞州嗎?又怎麼同認識趙大人的?”
下人回道:“她是來找大人求醫的,衛夫人曾救過夫人一命,大人許諾幫她找到能治她夫君病的神醫,前幾日便來過一次,如今還來想來是還未找到那位神醫罷了。”
庾玠微有疑惑:“薛元病重了?”
他雖然沒見過薛元,但好歹聽過他的名聲,愛才之心人皆有之,庾玠心中不由升起些微惋惜,他對謝道明說:“既然病重來京城求醫,那他爲甚麼不來找你啊?你是當朝太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找個神醫簡簡單單。”
謝道明望了他一眼,淡聲道:“我與薛家之人多年未見,關係不甚熟絡。”
這麼一來倒也說得通,薛家子嗣衆多,薛元雖有才華在身,卻只是庶出一脈,謝道明母親系嫡出,自然和庶出的關係不親近,再者謝道明如今身居高位,兩人宛若雲泥之別。
他一個庶子若貿然向他求助,萬一太師拒絕了他,被京城的人知道了豈不是要笑他費盡心思想要攀上高枝?
想來薛元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即使病重來到京城這麼多天也沒有去找謝道明。
庾玠點了點頭,心中對薛元多了幾分讚賞,說:“這薛元倒也還有幾分清高在,知道和你關係不好,也不來求你,但凡他利用和你母親的關係來無下限地討好懇求一下你,說不定你就大發慈悲同意了呢,呵呵。”
謝道明掃了他一眼,不予理會,轉身離開了,庾玠愣了一下,忙跟上去問他:“你去哪裏?宴會還沒結束呢!”
“回府。”謝道明薄脣輕啓,淡淡吐了兩個字。
庾玠:“行,那我也回。”
*
衛沅芷被下人領着去到偏廳待着,可一連等了一個時辰也沒見人來,她垂眸望着杯中沒動過的茶,神色淡淡不知在想甚麼,貼身侍女小環卻是忍不住埋怨道:“讓我們等這麼久都沒來,不會是故意的吧?這趙府的下人真是狗眼看人低。”
想到上次受的氣,小環更不滿了,一張臉氣得通紅,就在這時,那位帶衛沅芷來偏廳的下人回來了,他額上冒着熱汗,對衛沅芷道:“實在抱歉啊夫人,我家老爺太忙了,今日恐怕是見不着的了,夫人不如過些日子再來吧。”
“甚麼?!太忙了?”小環簡直是氣笑了,明眼都能看出趙大人是在敷衍,前幾天是這樣,讓她們回去等了四天,這次又要等多少天?合着耍她們呢?
小環冷笑了一聲,道:“是太忙了沒時間見,還是根本就不想見?”
趙府下人聽她的語氣便有些不滿起來,也不看看自己是甚麼身份就敢在這出言不遜,他冷聲道:“我家大人可不是甚麼鄉下郡守,每日見的大官貴人多得很,應酬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見你們,你們若不願再等大可不必再來。”
“你說甚麼?!”小環一臉怒意地看着眼前人,眼看着就要一副不死不休吵到底的姿勢,衛沅芷在身後出聲制止她,道:“小環。”
這一聲喊讓她立馬噤聲了,但看着下人的眼神還是不服的樣子,衛沅芷起身來到她身邊,和顏悅色說:“趙大人忙碌,是分不出時間來顧及我們這些無名常人,我們改日再來就好了。”
下人見衛沅芷說話和氣,也就沒過多計較,緩和了臉色道:“夫人慢走。”
小環憋着一股氣,小聲地在衛沅芷耳邊忿忿不平道:“夫人,你爲甚麼不讓我繼續說啊?這京城的人就是狗眼看人低,不像我們鄞州的百姓多好啊,夫人,你就是太良善了。”
衛沅芷面色平靜道:“我們還需要趙大人的幫忙,得罪了趙府的下人對我們來說是甚麼好事嗎?這裏不比鄞州,你暫且忍耐一些,等郎君的病好了,我們就回鄞州,再也不回來。”
“好。”小環氣消了些,天真地期待着:“等公子的病好了,我們就再也不回來。”
出來時,天空又下起了小雨,這時已有許多人陸續離宴了。
衛沅芷從小環手中接過紙傘正要打開,不防肩膀被人從後撞了一下,這裏人多嘈雜,被不小心撞倒是難免的事,她腳下一個踉蹌,眼看着就要跌倒了,這時一雙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及時伸來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