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被蘇竑圍師之後, 北厥人整整堅持了三十七日，主力軍折損過半。
在糧道被佔領，糧草不繼之際, 又被蘇竑突擊襲戰, 軍心終於徹底崩潰。
歲除前夕，大批殘兵敗將偷偷從大葉闕撤出, 一路北上, 灰溜溜地滾回了他們冰天雪地的老家，沒有帶走大永的一粒糧食和一個百姓。
捷報從定州傳回, 永安人人喝彩, 戶戶歡慶，酒肆茶樓人數爆滿, 說書人將決勝大葉闕之戰從早說到晚, 酒水供不應求。
舉國上下終於能夠安定心思, 過一個好年。
消息傳進紫宸殿, 聖人痛快至極, 大吼一聲，擱在眉間的那縷焦慮跑得無影無蹤。
大臣們跪地不起, 有的高呼聖-祖, 大喊我朝永昌, 有的爬到御座的臺階下, 開始激情表演, 歌功頌德, 還有個別家中有將士犧牲的，不停地對着西北方向祈禱流淚，一拜再拜。
寧王痛哭得尤其動情，他可是拿出真金白銀, 保衛了國土百姓的。
他還一邊哭，一邊對那些被煽動的大臣擠眼睛，就有機靈的大臣扯脖子嚷出一句：“寧王殿下當居首功！”
“別胡鬧！”寧王擦着眼，對那人擺手，當衆剖白道， “全靠隴右將士用命築成北境堅防，令北厥人大敗而歸，快哉快哉！我做的那點小事，根本不值當拿出來說！”
“正是！”陳御史跨出隊列，眼眶發紅，震得寧王像進了馬蜂窩一樣頭腦嗡鳴。
陳大人振臂高呼：“寧王殿下舍家資助前線，安王殿下也捐出府資，尤其是東宮殿下，將多年經營所得全部送往前線，每當戶部撐不下去，拆東補西之際，都是東宮援手鼎立，不僅解朝廷之難，更解定州之危，百姓之苦，還是對聖人的一片孝心哪！”
所有人都停下來，聽陳大人慷慨陳詞，安王扯起譏笑的嘴角，望向寧王。
寧王原本的打算被人攪亂，目瞪口呆之際，看向了御座上的君父。
只見聖人笑眯眯的，狠狠拍了一下扶手，眼眶裏水光泛動，動情高喊道：“說得好！”
陳大人受到鼓舞，更是擡高了聲調：“皇太女殿下，自從北厥犯邊，大葉闕受圍，就沒有一日睡過好覺，時時殫精竭慮，事事親力親爲！堪當諸王、公主、宗室表率！”
趙初荔含笑站在原地，用目光對陳大人輕輕點頭。
“東宮資助戶部一百二十萬兩，臣有憑證！”緊跟着，林沼禾拉着戶部尚書、侍郎出列，“除了將士用命，後方還有人在出力，這些證據，都是戶部簽下的，上面全都有幾位的簽印，你們自己說！”
戶部官員互相看了一眼，說道：“確實有那麼多，這次打仗用掉了國庫六百萬兩，另，東宮額外出資一百二十萬兩，寧王出資一百萬兩，安王出資二十萬兩。”
大臣們一聽便乍舌，
“一場仗，打掉八百多萬兩！”
“嚯！最後勝利的是我們！”
“勝利的是大永，是聖人！”
“聖人萬歲，大永萬歲！”
寧王含恨閉上嘴，熱淚盈眶退出了表演一線，那些大臣全是蠢驢！廢物！
趙初荔走到他身邊，慢慢運足了力氣，手肘猛地拐向他，疼得寧王齜牙咧嘴，“你——”
“你閉嘴！以爲那些大臣都聽你一個人的？告訴你，他們以前聽虞相的，後來聽張長齡的，張長齡死後，他們就走散了！以後他們只是朝廷的大臣，再也不是誰的固定幫兇！”
趙初荔得意地警告完，餘光朝前閃瞥，忽然撤了一步，斜出上前。
她早就和畢翁說好，一旦露布傳來，慶功酒隨後端上。
“恭喜聖人。”畢翁端來酒盤，上置三盞盈盈美酒。
趙初荔提步上前，畢恭畢敬地端起一盞，走上御階，半跪下去將酒高舉過頭：“兒在此恭喜阿爺，再戍百年功業，願我大永邊患永清，百姓安居樂業，提前恭賀歲除，清吉平安。”
聖人大悅，接過酒享受勝利的美妙滋味。
他從御座上站起來，挽住女兒的手，一起走下御階。
“第一杯酒，敬社稷，敬宗廟，敬列祖列宗，敬蒼天佑我大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