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安靜的清晨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擾動, 察淵司的官員突然來到盧元珉的牢房前,隔着柵欄將手裏的文書伸進去,一旁的小吏也拿出了鑰匙開鎖。
“殿下體恤小侯爺喪親之痛, 特命下官放人, 小侯爺請吧,您自由了。”
盧元珉翻坐而起, 呆白着臉, 那名官員衝他揚了幾下文書,他便不可思議地撲到門口, 接過文書去看。
“真的是殿下, 真的是她。”盧元珉萎頓在地,將文書緊緊攥在胸口, 一時間毫無力氣。
過了一會兒, 幹活的小吏乾巴巴地望着他發愁:“小侯爺, 您得出來, 小的還得打掃乾淨這間牢房, 讓新人入住呢。”
“我能去哪裏?”盧元珉喃喃自語。
“這小的不知道,您出去以後慢慢想吧。”小吏對他揮了揮手。
盧元珉只好扶牆起身, 慢慢地挪步, 離開了牢房。
天光倏然刺眼, 他擡手做棚擋在額前, 自己有多久沒有站在青天之下了?
盧元珉大口吸着外面的空氣, 清涼的寒意沿着鼻腔鑽進肺腑, 激起一陣不適應的咳嗽。
他進來時衣衫單薄,現在已近臘月,雪都化了,北風輕輕一刮, 他緊跟着打個哆嗦,抱住雙臂。
該去哪裏?
侯府是他名正言順的家,但他並沒有把心思放在那個家裏,如今寶璐樓空了,妹妹也死了。
他沒有家了。
竟然有一瞬間,盧元珉想起了安王,他悲慘地扯動嘴角,如今居然連仇人也覺得親近了!
盧元珉就悽悽慘慘、踉踉蹌蹌的在大街上走。
直到半路,有人遞給他一個包袱,包袱很大,裏面是皮毛的大氅,盧元珉直愣愣地瞪了半天,眼裏寫滿問號。
虞守白把包袱推到他手上:“你剛出獄,身子尚虛,快穿上吧。”
盧元珉臉色鐵青地揭開包袱,哆哆嗦嗦地抖開大氅,一邊穿一邊狐疑。
虞守白還對他笑了下。
盧元珉就有點心梗。
他繫上氅衣的帶子,暖意包裹住身體,不明白虞守白爲何對他示好。
虞守白沒有讓他多想,直接說出了答案:“那三把玉梳,估計世上也只有你能找到。”
盧元珉白眼翻天,看在大氅的份上,他沒有懟回去,只是默默跟在後面。
自從發現血跡那日起,寶璐樓就停止了營業,大門上貼着官府的封條,盧元珉只看一眼,眼圈就紅了。
他捂住貼在胸口的文書,神色哀怨:“我甚麼都沒了,只有殿下還記得我。”
虞守白站在旁邊似笑非笑。
“小侯爺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寶璐樓只是暫停營業,等重開那日,就甚麼都有了。”
說完,他撕掉門上的封條,推門而入。
“你應該都派人搜過了吧?”盧元珉跟進來,死皺着眉毛,攤開兩手,”說實話我也毫無頭緒,阿善的死我至今無法接受,心裏只想着報仇。”
他走到高起的舞臺下,仰頭望着曾經熱鬧輝煌的中央,回想阿善從王府逃脫後第一次來找他那日,表演的是甚麼曲目。
阿善和瑤輝特意穿了男裝,站在陰影下,一起欣賞燈火璀璨的舞臺。
鼓聲擊響!阿善隨着節奏搖頭晃腦。
是破陣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