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門打開, 老僕立在門後，眼珠子直瞪瞪的。
桂月怔愣了下，對他點點頭, 邁腳進了家門。
張長齡忽然離開永安, 殿下的計劃被瓦解，不管張長齡能否活着回來, 一旦到聖人面前交差, 殿下相當於寸功未立。
深夜接到阿爺傳信後，桂月報給令月, 便立刻出宮返家同阿爺商議。
畢竟有那麼多官員被煽動, 安王寧王必捨不得放手，因此這一局尚未結束, 還有大魚等待下網！
身後的腳步聲拖拖拉拉, 桂月眉心緊皺, 加快速度穿過前廳, 進了爺孃起居的後院。
夜風透出一股寒意, 搖晃着院裏光禿禿的樹枝，窗戶黑漆漆的, 屋裏沒有點燈, 桂月攏了攏外面的氅衣, 微微打了個顫。
阿爺傳信叫她, 怎麼也不留燈？
桂月正要推門, 忽然腦中寒光驟凜, 刺得她雙目圓睜，腳步倏地頓住。
心跳莫名加速，整個人如墜冰窟，桂月感到身體有些不是自己的, 她用盡全力，推開眼前這扇門，眼淚即刻奪眶而出。
“阿孃！”她慘聲，腳步凌亂地撲向躺在地上的婦人。
伸手探到頸間還有脈息，桂月一邊手忙腳亂地把人扶坐起，一邊大聲叫喊：“阿爺，阿爺你在哪？”
“女官最好息聲。”屋裏忽然多出一個聲音。
桂月心口一麻，寒氣竄起了後脊樑骨，阿爺！阿爺呢？
“若是你把外面的人招來，他們纔是真的活不成了。”那個聲音非常平靜，透着絕對掌控的力量。
桂月緊緊抱住阿孃，眼睛四處搜索，強迫自己放低了聲音：“阿爺？阿爺？”
“果然是個孝順的。”月光奴在黑暗中發出了輕笑。
“怎麼會是你？”桂月咬牙咬得咯咯作響，不知是恐懼還是恨極。
“你把我阿爺怎麼了？”
她猜到了對方的身份，絕望漫過頭頂，好像整個人都浸入冰冷的湖水，窒息感佔領了一切。
意孃的人在外面，一旦發出大聲響動就會破門而入，可是當初安排這些人來保護爺孃，防範的是張長齡。
桂月一邊掙扎，一邊攫取僅存的幾分清醒。
月光奴是異靈族，是比邪祟還更難纏的敵人，就算意孃的人闖進來也是無濟於事！沒有除妖師在場，他們壓根沒有機會制敵。
渾身冷透之後，靠着阿孃的體溫，桂月恢復了一絲冷靜。
“我阿爺人呢？”
月光奴殘忍地笑了起來，笑得桂月渾身起慄，不由自主地打抖。
“你怕甚麼？”月光奴笑夠了，也恐嚇夠了她，這才說出答案，“陳大人不是好好躺在牀上的嗎？”
牀在屏風後面，桂月根本看不清，她只有將阿孃撐在背後，用盡喫奶的力氣，背起她一步一步地挪過去。
走過屏風，依稀看到牀上的身影，大滴大滴的眼淚湧流如泉，桂月把阿孃放到牀上，又探過阿爺的頸息，纔敢鬆了口氣。
她很快走出屏風，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到底想幹嘛？”
半晌沒聽到回答，忽而一瞬，眼前出現模糊的光暈，月光奴在前方，好整以暇地點燃了一盞燈，視野重新恢復清晰。
桂月兩眼紅腫，渾身緊繃。
眼前的少女舉着燈，天真無邪地對她一笑：“你是她身邊的心腹，難道不知道我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