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二十日後, 北厥人出雲州,沿滄河南下,一路劫掠村寨。
幸好所有百姓都已撤走, 留給他們的只是一座座荒村, 人口,牲畜、糧食, 連一把鐮刀、一個凳子也沒給他們留下。
北厥人顆粒無收。
人家翻山越嶺來打仗爲的是甚麼?還不是眼饞大永的富庶?!望不盡的田土, 往來不絕的商貿,一茬又一茬的青壯!
那都是錢糧哪!
先遣軍鐵青着臉, 一口氣來到滄水河畔的大葉闕, 與隴右軍前軍展開了第一場爭奪戰。
蘇竑把將營移到了滄水上游,親自指揮這場戰役, 打算以此爲主戰場, 把北厥人打得落荒而逃, 打消他們南犯的野心。
第一場仗發生在北侖山翼, 北厥人出盡先遣主力, 與我軍前軍絞殺,戰況膠着, 將士們的屍首鋪遍山野, 以至滄河浮屍千計, 河裏的魚況變得很好。
兵報傳至永安, 舉城震動, 朝野緊張, 大街小巷的百姓都在議論。
“北厥人過河了?”
“放心吧,蘇節度把他們攔在大葉闕外,北厥人連定州的城門都摸不到一把!”
“可憐我軍的將士,聽說不少都餵了魚。”
“哼, 要我說,餵魚的北厥人更多,隴右軍戰無不勝。”
“上次大葉闕捷報,是多少年前的事?殺千刀的北厥人怎麼就還敢來!”
“北厥亡我之心不死,不管他們來多少,隴右軍就殺多少!”
百姓們議論着外敵,說到北厥,個個面露兇狠,恨不得噬肉寢皮,有的人回屋後,點起了一炷清香,供在案前,口中唸唸有詞:
“敬供已赴國難的隴右將士們,願你們安息長眠,生魂不滅。”
除妖門立刻集合人手,爲隴右戰死的將士們做起了法事。
清風將香菸吹散,融入虛空,那一聲聲堅定的唸咒,化作一個個有靈的願力,跨過城門,越過黃土,穿過西北的廣袤山野,抵達鮮血染紅的滄河,天空爲犧牲的將士們傳唱起了往生咒。
那些將士們的屍首早已沉入河底,他們生前跟北厥人纏鬥在一起,兵器還在手裏,另一端刺進了敵人的身體,敵人用鐵骨朵打凹了他的胸膛,最後一起跌入滄河,共赴死亡的河流。
越來越多的願力來到這裏,將士們的魂靈穿越身軀,浮出河面,他們的身上都帶着血窟窿,臉上的鮮血無比聖潔,在願力的引領下,他們微笑着,一個個緩緩升空。
此刻的朝堂,正如張長齡所計劃,亂成一團。
戰況膠着,聖人已經幾日不出現了,聽說宮裏的快馬每天都在往定州送信,也不知戰爭現在打到了甚麼程度。
東宮回來後就忙着安置定州撤回的百姓,將他們送往蜀地或是江南。
聽說皇太女進行得不太順利,每日焦頭爛額,和安王寧王鬥心思。
這番形勢下,那些結黨的大臣們能不亂嗎?
鬧起來!捅破天!推出帶頭人!
在朝堂上爲他們代言呼風喚雨,讓領頭人成爲他們的喉舌,做他們的心臟和大腦,帶領他們火中取栗!所有人共謀一場大富貴!
他們競相奔走,搖脣鼓舌,煽動民意風聲——爲何不調信州騎兵上前線?!
五千騎兵能狙殺多少北厥人!
不!據說實際上有六千人,那就是一支殺人的大利器,蘇節度盼之久矣,他寫了無數封信催促信州兵馬助戰,可就是催不動!導致前軍白白損失了多少將士!
你要問爲何信州不發兵支持?
因爲張長齡是虞相的人,而他已被罷官,手下的將士們也遭猜忌,天家視他們爲叛逆,不僅不用他們作戰,甚至還有不可告人的打算。
百姓們議論紛紛,高級官員諱莫如深,可若再不調用信州兵,那前軍將士豈不是還要繼續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