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宗師何時安排了你要事?”
聖人寒聲, 帝王那不可阻擋的威壓,激得虞守白渾身一麻,也只能原地硬撐。
他儘量面不改色:“正是昨日, 事關脈輪安危, 原本我也該帶人前往黑巖查案的,但師命不可違, 最後還是紀行藏帶人連夜出了城。”
聖人眼底晦暗, 埋藏隱怒。
“不過——”他話鋒一轉,“聖人大可放心, 我可設結界, 保證荔荔的安危。”
他不會盲從趙初荔,替她扛住聖人的威壓之後, 他還是要護在她身邊的, 只是不能將實話告訴聖人。
聖人怒火稍平, 然而周身氣壓依舊蘊足了危險。
“阿嗣, 你可知荔荔對朕有多重要?可知她對大永而言意味着甚麼?讓她上前線, 朕還是不能放心!信州兵一旦譁變,你如何能擔保她的安危?”
“荔荔於我同樣重要。”虞守白不躲不避, 坦然說道, “我既敢擔保她的安危, 就有十拿九穩的把握。”
聖人青着臉不言語。
他上前半步, 輕聲:“軍略上還有蘇輕寒協助, 聖人請放心, 荔荔定能收回信州兵權,除她以外,此事再無旁人可以做到。”
蘇輕寒在畢翁身邊惴惴不安,聖人餘光掃過他, 對虞守白髮出一聲冷笑:“朕當初就不該同意!”
虞守白擡起頭:“可聖人同意了,阿嗣深感此恩。”
聖人被這話堵得一窒,女兒不僅不聽話,還帶回一個有力的幫手,聯起手來氣他!
“荔荔絕不會有半分差池。”虞守白再次強調。
思及樊景隆在禁軍多年,並非那等無能之輩,可他去了信州那麼久還是毫無作爲,北厥人主力一旦南下,蘇竑那裏就不能少了信州這支精兵的協助。
聖人吞下怒氣,半晌才磨着槽牙,虎目瞪着虞守白:“你別忘了,她姓趙。”也算是對他方纔不馴的警告。
虞守白低頭,後退數步。
“回去告訴她,以後少來管朕!”聖人摔了手,揚長而去。
畢翁見狀,趕緊帶着蘇輕寒,邁起小碎步追了上去,還抽空回頭對虞守白擺手:“快走快走!”
完成任務的虞守白松了口氣,埋首向後退下。
聖人揹着手,身後拉長的陰影猶如黑壓壓的雲,蘇輕寒在旁邊戰戰兢兢,想殺了虞守白的心都有。
一陣風打着旋渦吹過來,道旁櫻樹的枝葉輕輕搖晃,飄落細小的黃葉。
聖人眯眼望天很久,終於轉過身來。
“再過兩個月,北厥人就該南下了。”
蘇輕寒躬肅道:“臣熟知北厥人用兵習慣,請戰先軍,望聖人允准。”
聖人揉揉眼眶,聲音緩沉下來:“你阿爺與朕情同 手足,你也無需拘禮。”
真能不怕嗎?蘇輕寒心想,他沒敢放下緊張,小心翼翼地陪在聖人身側,隨同他信意漫步。
“據說北厥人東西兩路大軍,此次要分兵南下,說說你的看法。”
“臣以爲北厥人的重點仍是定州,分兵之說一是爲了迷惑我軍,二是爲了特殊時候相互援手,倘若他們攻下定州,通往太行的門戶便等於打開了,北厥人可以繼續驅兵向東,下一步便會朝着洛州進發。”
蘇輕寒輕蔑地笑了一下:“當然,這只是他們的想法,定州背靠北侖,前有大葉闕,是天然的阻敵勝地,且定州不僅地勢優越,城牆堅固,更重要的是有朝廷支持,城中軍民一心,豈是他們想攻就能攻下的!”
聖人:“有你阿爺在,朕不擔心定州,只是雲州以南沿途的百姓又要遭遇戰火,家園譭棄何其哀苦,朕心中難免有些疙瘩下不去。”
蘇輕寒默聲。
雲州以南大永的領土,歷來被北厥人視爲打草谷的首選,沿途村莊一旦遭遇戰爭往往十室九空,留下的都是走不動,也不值得殺的老人,青壯幾乎不存,婦孺九死一生,數百里基本無人煙,是損失最爲慘重的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