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酒嘍!”趙臨禪接過話,笑容裏又恢復了那股熟悉的貪婪。
趙初荔背對阿爺,翻了他一記白眼。
趙臨禪視若無睹,笑容愈發油膩。
聖人被兒女環繞,有說有笑來到摘星宮,走得身上微微出汗,正好食慾大開。
宮人們將琳琅滿目的玉饌擺好,躬身退下,畢翁斟酒先捧給聖人。
“阿翁,我來倒吧,您坐下。”趙初荔伸手去拿酒壺。
趙臨禪也站了起來,脣角一抹冷笑尚未收盡,便已替換成了恰當的殷切:“阿翁平日替我們伺候阿爺,勞苦功高,今日沒有外人,就讓我們略表心意可好?”
畢翁受寵若驚:“宮中尊卑有別,又豈可如此?”
然而手中酒壺已被搶走,肩膀被趙初荔牢牢把住往下按:“阿翁就坐下吧。”
趙初荔斟滿一杯,雙手奉給他。
聖人含笑望着,其樂融融:“這裏沒有外人,今日也算家宴,就讓他們伺候咱們,有何不可?”
趙臨禪拿起她放下的酒壺,轉手間玉液傾灑,注滿藍色琉璃酒盞,泡沫咕嘟從表面升起,又一一破滅。
“十娘,給。”
趙初荔不太習慣他故作溫厚的舉動,輕輕接到手裏,頷首移開了視線。
最後一杯斟給自己,趙臨禪高擡酒盞,站着舉杯道:“今日多謝阿爺賜宴。”
聖人淺呷一口辛辣的瓊液,表情回味無窮,然而情緒歡喜過頭之後便到了失落的邊緣,他聲音低沉:“你我父子,不必如此客氣。”
趙初荔心中一動,疑問隨之襲來,難道阿爺是後悔把趙臨禪踢出永安了?
趙臨禪放下酒盞,眼眶恰到好處地泛起了紅。
噁心!趙初荔表面在笑,心裏已經轉起了壞水。
摘星宮地勢高闊,這個時節宮中已燒起了炭火,爲避免吸入碳氣,對側的雕花窗均打開一扇,保證空氣的流暢。
“十娘,這杯酒阿兄敬你,請你高擡貴手。”趙臨禪忽然舉杯對準她。
趙初荔嗤道:“阿兄,今日家宴,就不談煩心事了吧。”說罷擡起琉璃盞,也飲了一口。
酒液入喉,馥郁辛辣,熱量自內向外散溢,聖人見女兒雙頰飛快染紅,偏過頭來問:“可還喝得慣此酒?”
趙初荔被酒勁辣到,忙伸手拿起一個玉露團,咬了一口甜。
喫下半個糰子,她才讚道:“好酒,還想再喝。”
畢翁眯眼笑道:“是劍南道新上供的蜀酒,濃香無比,安王殿下慢點喝,先喫點菜,免得傷了胃。”
“這一杯敬您,阿翁。”趙臨禪又是一杯下肚。
“我看你是饞酒了吧?”趙初荔哼了聲。
“你心疼了?”趙臨禪惡劣一笑,又斟滿琉璃盞,指腹緊貼透藍杯壁,卻用力得有些發白。
“又不是我的酒,只要阿爺不心疼就好。”趙初荔想把他趕回信州,話裏話外與他周旋。
聖人不理她的話鋒,對兒子示意:“坐下吧,緩一緩再喝,別喝太急。”
可趙臨禪似乎有些醉了,眼眶紅得更甚,煌煌宮燈照在臉上,只見眼角淚花不斷凝閃。
“兒在信州,沒有一天不想念阿爺。”他手持琉璃盞,搖搖晃晃地走出座位,要去敬聖人。
“哎趙臨禪,你演得也太過了,前幾日我去信州,怎麼不見你來見我?”趙初荔手肘忖在桌案上,嘟着臉質問他。
“安王殿下——”畢翁欲言又止,起身勸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