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暮色漸漸降臨, 疊雲殿內香暖如春。
商議至黃昏時分，趙初荔和阿爺才決定了對張長齡的處置，因他在刺史之位上謖業頗高, 貶謫不當易引起風波, 故而藉此興兵冒犯皇室一事，將他從位置上挪下來, 堪能堵住某些佑佑之口。
張長齡不再擔任信州刺史, 其麾下騎兵，由禁軍副統領樊景隆至信州督轄, 刺史一職暫時空缺。
此結局甚合聖人心意, 因此當畢翁打斷父女二人，來報：“安王殿下進宮求見。”時, 聖人立刻傳召。
趙初荔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 表情之豐富超過演戲, 黑眼珠子轉個不停, 心裏琢磨着藉口離開。
聖人看出她的小心思，點道：“你既爲儲君, 便要有容人之量, 何況他還是你阿兄！”
趙初荔撇嘴：“女兒得阿爺真傳, 自然有容人之量。”
“放肆。”聖人佯怒。
趙初荔厚起臉皮微笑。
“你搶人東西, 別以爲朕不知道。”聖人虎起臉警告, “這次安王也出了力, 雖在朝堂上不能記功，私下你也該表示表示。”
趙初荔溫吞吞一笑，垂下密長眼睫：“阿爺說得對。”
既不否認，也不答應, 偏偏神態驚鴻照影，像極了過去的宸妃。
聖人忍不住心軟，又被氣笑，狠狠點在她腦門：“你到底像誰！”
“安王殿下請。”小內侍尖細的聲音傳進殿內，空氣裏也多了一股外面的涼意。
趙初荔黑靄的眼裏浮起碎冰之光，當她直視趙臨禪時，高大的兄長無端瑟縮了一下，隨即心思沉沉地回望於她。
聖人只道這兒子已經被他妹妹嚇傻了，緩聲先道：“你這趟回來不容易，正好十娘也在，你們兄妹就留下陪我用飯吧。”
安王方纔收回注意，行參見大禮：“兒見過阿爺，因兒婦久病不愈，於近日去世登仙，此趟回來，也是想將靈柩葬入皇陵，幸得阿爺施恩批准，兒銘感五內。”
趙臨禪走時頗懷怨恨，此番回來東宮已定，前塵往事斗轉星移，聖人膝下所剩的兒子已經不多，舐犢之情油然而生。
“等你的事情辦完，多陪陪阿爺再走，張長齡的事，你辦得還算不錯。”
趙初荔敏銳察識，最後一句肯定並未點燃趙臨禪的眼，若是在過去，他早就按捺不住激動了。
心略沉了沉，她彎起杏眸：“信州山靈水秀，張長齡又即將遭貶，屆時刺史府無主，阿兄捨得離開太久？”
趙臨禪笑哼：“十娘以爲呢？”
這就是要賴着不走了，趙初荔眼底的冷意徹底凝成冰凌，看人仿若扎人。
聖人覷她一眼：“親兄妹，一見面就掐，兒女多了爺孃果然是不得安生。”
“阿爺言重了，怎麼還不開膳？兒早就餓得不行了。”趙初荔立刻打住，掉頭討好阿爺。
扭身又找畢翁撒嬌：“您是不是也不疼我了，進宮那麼久，連個點心也不捨得給。”
畢翁一拍腦袋：“都怪老奴，馬上就開膳，保證都是兩位殿下愛喫的，小殿下，今日晚膳擺在摘星宮可好？”
“華燈初上，夜色朦朧，從摘星宮往外看，景色格外開闊，甚好。”
“那就現在出發，去摘星宮得走一段上坡路，咱們慢慢走過去，等到擺膳的時候，整座大明宮的燈也點亮了，登高臨覽，二位殿下肯定高興。”
“阿爺！”趙初荔攙起了聖人胳膊，“咱們去用膳。”
“走吧阿兄。”她懶洋洋地回頭招呼。
趙臨禪快走幾步，笑聲一路盪漾：“太久沒喫宮裏的飯了，兒當真想念得緊，一會兒阿爺千萬別笑兒沒見過世面。”
氣氛總算到位，聖人的心情被兒女擡高，便也打諢道：“朕不笑你，也不準任何人笑你，否則一定懲罰。”
“罰甚麼？”趙初荔故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