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葉眉蛟不在屋裏。
昨日在王府後院, 被趙臨禪用猥瑣的話逼退之後，她的心裏就起了疙瘩。
小師妹盧珍善的棺木就在他下榻的屋子附近，他死活都要縮在屋子裏, 故意將自己氣走, 精明能幹的葉眉蛟怎能不起疑心？
早上審完應寧，她便祕密叫上時清, 兩人悄悄摸進了王府。
趙臨禪歇息一夜之後, 便回到了前院書房，屋中未留下僕人, 四周十分清淨。
兩人沒費甚麼力氣避開耳目, 輕鬆進入那間屋子，裏面殘存燒過一夜的炭火氣味, 混合名貴的薰香。
“趙臨禪昨夜就在這裏。”葉眉蛟緩緩審視屋裏的一切。
軒窗的雕花投影在小案上, 映出繁雜的冰裂紋, 雕刻精美的紫檀座子上, 穩穩地立着一塊油亮圓潤的藍田玉石, 石心向外透出朱沁色，品相甚是難得。
時清盯住這塊藍田玉, 偏歪腦袋, 繞着圈地打量。
葉眉蛟一邊用法力檢查睡塌, 一邊煩躁地道：“甚麼也沒留下, 難道是我多想了？可趙臨禪那獠賊寧願如此下作, 也不讓我進來, 怎麼可能沒有線索！”
睡塌上一無所獲，葉眉蛟急切地走向書案，準備檢查那些擺件。
“娘子。”時清及時擡手。
“怎麼了？”葉眉蛟怔住。
時清肯定道：“石中有蝶。”她自袖中彈射出一道符，圍繞玉石上下左右轉圈, 符光打在石面上，照得整塊藍田玉晶瑩剔透，朱沁鮮紅似血，在那絲絲縷縷寶光誘人的沁色中，清晰可見一隻體型碩大的赤蝶斂着翅翼，附近還有不少蛋面圓卵。
葉眉蛟看得後背起慄：“這些卵是它產下的？”
時清收了符力，搖頭：“應該是的，咱們只能把它帶回去處理。”
葉眉蛟露出一絲嫌棄，這塊藍田玉體積太大，若是能藏於袖中，不被人發現，帶回去自然無妨，可它大得像一口鍋，這要怎麼帶走？
兩人憂心忡忡，想不出辦法，最後葉眉蛟咬了咬牙：“你出去放哨，我盡全力就地處理掉吧。”
時清堅決不允：“骷蝶邪門得很，必須用陣法，娘子一個人怎麼清理？若是不幸染上，豈不得不償失？”
被身邊人質疑能力不足，葉眉蛟耷拉下臉，有點不高興。
時清暗笑，好言好語地哄勸：“我想到一個辦法，咱們來的路上不是正好路過王妃靈柩嗎？距離此處也就一道門，我看過了，那裏的人並不多，咱們將這塊石頭放進王妃靈柩，後日一早，安王府的人自然會將它帶出去，咱們在路上找機會處理，不是輕而易舉是事？”
葉眉蛟心中大喜，但面上不露，低沉着嗡聲答應。
時清了解她的脾性，決定把最重要的事情留給她：“娘子，我去引開看守靈柩的那幾個人，一刻之後，你把石頭抱過來，沒問題吧？”
葉眉蛟輕哼：“再重也抱得動。”
時清莞爾：“那我去了。”
低頭來到停靈的院子，時清開始丟石子聲東擊西，設法引得人的注意，引誘他們落單後，逐個粘貼符紙，時間一到自動解開，甚麼也不記得。
葉眉蛟等到一刻鐘，將藍田玉連着紫檀座子抱到棺木前放下。
“小師妹，得罪了。”她和時清同時發力，揭開沉重的棺蓋。
然而下一瞬，兩人同時倒嘶涼氣。
只見裏面屍首僵直，服飾並非按照王妃大殮規格，而是十分單薄的常服，一件秋黃窄袖衫，一襲牙色萬字紋的絲綿裙，發皺的銀紅披帛胡亂纏裹屍身，而最攝人眼瞳的是——盧珍善的臉被一張沒有五官的青銅面具覆蓋着。
一股極度瘮人的感覺襲來，葉眉蛟感到無法呼吸，像被海水淹沒口鼻。
放，還是不放？葉眉蛟愣在當場。
時清吃了驚嚇，默不作聲地等待她拿主意。
“搬都搬來了，把玉石放進去！”葉眉蛟狠心做下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