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個高頭大馬,還有禁軍的服色參雜在裏面,應是城中貴人,士兵放下長刀,鬆了口氣。
趙初荔一行疾馳奔向東海方向。
吉城坐落於入海口,是一個漁業繁茂,連通海外的小城,大永的對外商貿目前主要依賴西域各國,海上商貿的發展十分有限,原因無他,便是受造船航海等技術的限制。
昆汲和虞守白先一步抵達吉城,便找了間客棧住了下來,還定了兩日的上房,虞守白正擔心如此會否耽誤脈輪的修補,就聽聞有客來訪。
幾名當地有實力的大商戶聞訊趕來,請宗師賜親筆符紙,爲他們的航海保駕護航。
昆汲欲下樓赴約,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虞守白便打算留在屋中等待。
昆汲沒有直接出門,而是款步踱向他,敲了兩記桌案:“知道你不能用葷腥,就不勉強你同去了,出門左轉有一家素食店,本地人常常購買的,自己去吧。”
虞守白麪無表情:“師父去吧,不必管我。”
昆汲盯着他看了半天,確定他自己待着沒問題,才轉身離開,關上門,昆汲掐指一算,笑了一笑,搖着頭走下了樓。
不知不覺地,虞守白摸向腰間黑鈴的位置,手裏一抓空,帶得眼裏也變得空落落的,像是直接空到了心裏。
親手弒父,又痛失至親,疼愛了他數十載的祖母,至死都不肯原諒他。
一想起祖母臨死時的決絕,他總忍不住骨髓發寒。
經歷過數次重生的虞守白,終於體會到了死亡的重量——那種根本無從抵禦的,無底下墜的黑暗。
距離在喪儀上忽然被師父帶走,已經整整兩日了,而她一直沒用過黑鈴,她在忙甚麼?或者只是純粹地想不起他?
心緒紛繁雜亂,虞守白索性去榻上打坐,他臉色灰白,身心俱疲,像是不斷地經歷生死洗劫。
趙初荔等人日夜不停,抵達吉城後,便匆匆趕去出海口,令影下馬去打聽船隻的消息,才得知他們僱的船一直泊在海面上,並未出行。
令影快步返回,見趙初荔緊盯着自己,忙道:“殿下放心,他們還在城裏,喏——您看,那艘大船,唯一一艘沒有起帆的,看見了嗎?就是宗師乘坐的,據船伕所說,宗師他老人家在城裏還有事要辦,辦完了事情纔出海。”
趙初荔暗自鬆了口氣,對他點點頭:“前面帶路。”
令影瞥到意娘,忽然一個鷂子翻身,躍上馬背,動作瀟灑至極。
意娘面無表情轉過頭去,緊跟趙初荔的馬。
臨近客棧,趙初荔下馬前行,所有人尾隨在後。一行人牽着高頭大馬,在路上異常顯眼,附近的商戶百姓紛紛駐足,好奇地打量。
眼前是吉城最豪氣的客棧,處處雕樑畫棟,各地商客雲集,她竟莫名有幾分忐忑。
轉念一想,應是他在附近,近鄉情怯的緣故,趙初荔自嘲而笑,將馬交給令影,擡腳走進客棧。
昆汲翩然一身寬大的白衣,跟大蛾子似的,笑眯眯地抱着手,踱到她的正前方。
趙初荔晃眼,震在原地:“宗......宗師。”
葉眉蛟撥開人羣,上前行禮:“弟子見過宗師。”
昆汲點頭微笑,對他們的到來並無意外。
見她不斷地望後瞟,昆汲心中瞭然,卻不打算立刻讓她如願,彎眉對她點了下頭:“小殿下出現在此,是特意來尋我的嗎?”
趙初荔應道:“永安的事,沒有宗師便辦不成。”
見她誠懇之至,昆汲滿意地一笑,指了臨街靠窗的一張桌子:“坐下說。”
趙初荔立刻忘了要先找到虞守白,她面色一喜,彬彬有禮地隨昆汲坐下。
昆汲有些忍俊不禁,望着她無比認真的模樣:“說吧,小殿下要我如何出手。”
趙初荔忽然睜大眼,人來人往的窗外街面上,空氣裏瀰漫着海風的淡淡腥味,喧鬧的買賣聲和車馬聲就像有一股現實的魔力,讓她靈機一動。
她轉了轉如墨的眼珠子:“宗師是在等我嗎?”
昆汲沉默以對,伸出手朝她一指,兩人相視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