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師徒對坐, 昆汲認真剔着魚刺,虞守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着一股催促的意味。
昆汲心念轉圜:“爲師累了, 你代替爲師修補一日, 看看成果,若做得不錯, 下次大天脈輪的修補, 便全交予你。”
可虞守白蹙眉:“脈輪身系蒼生安危,以我目前的修行, 又剛經歷大的損耗, 只怕是——”
昆汲吐出魚刺,眼神降溫:“來到這裏之後, 你的修爲毫無進益, 究竟是何故?”
虞守白原地變啞, 轉過身觀察石山內部脈心的紋理。
“話還沒說清楚, 轉回來。”昆汲狹眸, 將喫剩的魚骨推到一旁,另外挑起一條完整的魚身。
虞守白進退兩難, 只得一橫心:“師父, 您連這也要管嗎?”
昆汲呸的一聲, 恨鐵不成鋼地瞪着他, 地上又多了幾根寸長的魚刺。
“你若失了身, 不再是童子, 對修爲自然有影響,爲師難道不該管嗎?”
虞守白紅了耳廓,他低下頭,再度啞然。
“看來你守住了。”昆汲目光犀利:“不過還是有事瞞我。”
虞守白莫名在此刻想起了她, 微笑着脫口而出:“徒弟沒有,除非師父是變態,甚麼都想知道。”
昆汲豎眉:“別以爲爲師聽不懂!”
虞守白望天而嘆:“師父到底要我怎樣?”
“你用私祕境去見十殿下了?”昆汲一臉打探之色。
虞守白瞬間躍起,運功附着在山壁上,逐寸修復那些斷裂的紋理。
昆汲憤然:“誰讓你現在就去了?滾下來。”
虞守白聽而不聞,繼續運掌,用功力慢慢修復一條自然開裂的縫隙,在縫隙裏填滿赤金的法光,斷面不斷集中靠近,直到徹底癒合,法光消失,虞守白繼續擡頭尋找別的修補點。
“逆徒。”昆汲碎碎念着收拾盤子:“讓爲師自己洗碗!”
爲救自己的命,趙初荔坐在牀上,不敢躺倒,終於在四更將近時,意識忽然發暈,之後眼前便出現了夢中人。
她噌地下牀,一把撲抱住他:“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字條?”
虞守白僵硬地後退,推開她,一邊伸手探進懷中,將字條取出。
“你說這個?”
趙初荔打開,氣呼呼道:“沒錯,爲何不叫醒我?”
虞守白看一眼她的爪子:“你說爲何?”
自從餘御奉走後,趙初荔心裏始終壓着沉甸甸的石頭,生死的分量讓她不堪其重,此刻一見到他,那些越不過的,沉重的東西倏地釋然,止不住淌出了眼淚。
“虞守白,我要死了,快救我。”她語不成泣地,向他伸出手。
虞守白如遭雷擊,從頭到腳一陣震麻,他立刻抓住那雙亂薅的手,語氣陡然生厲:“你究竟在胡說甚麼?”
趙初荔大哭,完全不設防地,敞開心門嚎啕大哭。
虞守白一愣,腦中尖銳爆鳴,好像回到了太子墜馬當夜,她歇斯底里發瘋的時候。
既震驚,又心疼,還有幾分頭皮發麻。
那一聲高過一聲的哭泣,徹底將他淹沒,讓他陷在其中,無法反抗她帶來的情緒浪潮,只好不斷地輕拍她的背,用無盡的耐心,慢慢地哄:“能不能把話說清楚?趙初荔?別哭了,再哭我怎麼知道怎麼救你?快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輕得好像一團棉花,太過溫柔,趙初荔難以置信地擡起頭,一臉涕淚。
“你剛纔說話真好聽。”她臉頰粉粉的,用力一拉,讓他坐在了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