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趙初荔睜開眼, 發現自己正躺在石思禮的大腿上,鼻端縈繞着特製脂粉的木犀香,她撐起身子, 低頭一看, 發現浸溼的交領已經變得乾爽潔淨,髮髻也絲毫未亂。
舞娘們早已退下, 對面的葉眉蛟醉臥在榻, 呼吸聲微沉。
虞守白閉目坐在原地,似乎甚麼也沒發生過。
“殿下醒了?”石思禮溫柔傾身, 將她扶起坐穩, 又端來預先備好的解酒湯,伺候她喝下, 替她擦淨脣邊的湯漬。
“人還沒來嗎?”趙初荔回頭看令月臨月。
臨月還在琢磨, 令月便開口道:“先把王九叫來, 讓小侯爺侯在外面聽吩咐。”
臨月聽命行事, 出去吩咐一聲後, 一名夥計打扮的中年漢子便躬着身子走了進來。
虞守白適時睜開眼,對舞娘們留下的靡靡之氣不適地皺了皺鼻, 那粒淺色小痣便顯眼地劃過了趙初荔的視野。
趙初荔用力眨了一下眼, 摒除干擾。
“小人蔘見殿下。”王九在外面現學了禮數, 跪在地上磕頭。
“聽說這酒是你釀的?”趙初荔沒有開門見山, 而是先問起了酒。
“是小人所釀。”王九挽着袖子跪着, 左臂上有一塊猙獰的獸首刺青。
“起來吧。”趙初荔笑了一聲:“本殿很喜歡這酒的味道。”
虞守白眼風瞟來提醒, 趙初荔只好不悅地閉上了嘴,讓他來問。
“王九,你認識厲好雨嗎?”虞守白直接道。
王九縮着脖子站起來後,略停了一下, 才道:“小人認識,小人家與厲家住得近,是多年的鄰里。”
“你最近一次見到她是甚麼時候?”
“大約兩三個月前。”
“具體何處?因何事見面?”
“在小人家中,好雨來找小人的娘子,要滅鼠的藥,因小人懂得一些藥材,當時便給了她一些鉤吻,此物有毒性,坊間不少人也用它來滅鼠。”
空氣變得安靜,就連葉眉蛟的呼吸聲也消失了。
王九言辭懇切,沒有一句虛言:“那天小人給了她二兩鉤吻,交代她加水熬成一碗,倒進殘羹冷食中即可。厲家雖貧,可他們兄妹都是好強的人,從不佔人便宜,鄰里之間提起厲家時,也都只有誇讚的,像要滅鼠藥這樣的小事,小人也沒放在心上。”
案情無懈可擊地對上了,趙初荔不自覺地與虞守白交換了下眼色。
“下去吧。”虞守白沒有再問:“稍後會有官差來找你,照實配合便是。”
王九半彎着身子退出了木格門。
“你怎麼看?”趙初荔皺着眉毛,望向虞守白。
“蘇聞海的案子完美告破。”葉眉蛟鯉魚打挺,坐起身來,脣邊帶着一縷意味不明的笑。
“沒錯,蘇聞海的案子基本告破,只是這個王九,還得派人跟着。”虞守白道。
“他說出答案的時候,你就打定主意要監視他了吧?連祖籍光州的事都沒再問。”趙初荔灼灼望着他。
她的眼神清亮黑沉,虞守白從裏到外浮起一抹特殊的感覺,那感覺很輕、很熱,也很陌生,讓他感到不自在。
他調開目光:“王九表面看起來卑微平凡,可他走在木作地板上幾乎無聲,還有左臂上那塊刺青,應是洗去血社火月印之後才刺下的,此人做過除妖師。”
“師叔祖說得沒錯。”葉眉蛟灌下解酒湯後,將碗一放:“此人走進來時,連我都沒有驚動,應該是個高手。”
“殿下,慶陽小侯爺還在外面。”令月適時提醒了一聲:“他畢竟是安王的人。”
趙初荔漫不經心地點點頭:“時候差不多了,讓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