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初荔不懂:“爲甚麼不能?那個結界裏面一會兒見山,一會兒起霧,偶爾被雨絲落在臉上,還有茫茫無際的水——”
“殿下!”鄭辰羞得跺腳,“真的不能說出來啦,這些殿下自己知道就好,說出來師叔祖他會不高興的。”
趙初荔狐疑頓起:“小辰,你也進去過這個結界嗎?”
鄭辰的臉紅得滴血,心裏爆鳴尖叫,他目光晦澀地轉了轉,放輕了聲音:“我豈能覬覦進入師叔祖的私祕境,殿下恐怕還不知道,每個除妖師都有自己專屬的私祕境,只能容許最親近的人進去。”
他上揚着修剪精緻的眉毛,故意強調那個“最”字。
趙初荔立刻反駁:“不對!我與他算不上親近!”說完,她自己就愣住了,最親近的人的意思是——
鄭辰見她漸漸露出恍悟,便隨之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
趙初荔的臉一下就黑了,虞守白究竟想對她幹甚麼?
回到齋舍,她故意擡高視線,看也不看虞守白,端着裝餺飥的碗,轉過身去喫。
虞守白時不時瞟過去,只看得見她鼓起的腮頰,咀嚼的時候像一隻腮部發達的松鼠。
他心裏像塞了一團棉布,感覺有點堵,皺巴巴的難以舒展,連帶眉頭也擰蹙起來,他放下餺飥碗,對埋頭大喫的陶曉山說:“還請曉山告知我們,張陌的家中住址。”
陶曉山噎了一口,趕緊嚥下去,放下碗端正地道:“我這就去查。”
虞守白站起來:“我與你一同去吧。”跟趙初荔待在一個空間裏,奇怪的感覺總是縈繞不絕。
他們離開後,趙初荔受用地喝了幾口湯,然後哐地一下扽下了碗,臉色不善地轉向葉眉蛟。
葉眉蛟喫得額際冒出茸茸的細汗,被她一盯,汗都嚇涼了,變得如坐鍼氈:“殿下看我幹嘛?”
趙初荔粗聲粗氣:“你們除妖門的男子,都是渣嗎?”
葉眉蛟露出迷茫:“甚麼是渣?”
趙初荔想了想:“渣就是腌臢,污穢之物。”
葉眉蛟眉心一亮,搖了搖頭:“也不全是,我阿弟算一個吧,總之權勢越大,男子就越渣。”
趙初荔高嚷:“怪不得,宗師就是最大的渣,虞守白自然也是,唔——”
鄭辰嚇得捂住她的嘴,小聲賠罪道:“殿下恕罪,這話可不能胡說啊,若被人聽到殿下編排宗師他老人家,那殿下得罪的可是整個除妖門的人!”
葉眉蛟的笑容漸漸滯澀,她阿孃走後,葉千巖很快續娶繼室,有了葉銘麟和葉知則,在阿爺身上,再也看不見一絲一毫她阿孃留下的影子。
她撇撇嘴,對趙初荔的驚世之言不做反駁,反倒興致盎然地打聽起來:“聽說我阿弟不想當趙影棠的駙馬?還去宮裏鬧了一回?”
趙初荔沒好氣道:“與我何干?只是白白受寶霖殿牽連,攬霞宮的月奉被罰了一個月。”
葉眉蛟眼珠轉溜,琥珀在明燦中靈動起來,笑容變得詭譎。
金烏在眼前偏西,在墜落地平線之前,灑下來的陽光絢爛又迷離,趙初荔看見葉眉蛟坐在光塵中,一臉心計謀算,像極了草叢裏豎起耳朵辨別敵人氣味的狐貍,長長地哼了一聲。
算起來,兩人結交的這一陣,葉眉蛟的運氣比她好多了,她心思一動,逼近她道:“你不會把鬼主意打到我的頭上吧?你阿弟已經害得我夠慘的了。”
葉眉蛟笑得狡猾,答得也巧妙:“我贏便是殿下贏,寶霖殿揚眉吐氣了那麼久,殿下想不想出一口惡氣?”
趙初荔還在躊躇時,虞守白便和陶曉山回來了,寒眸冷瞟過她:“張家在開明坊五柳巷,咱們現在下山,順路去趟張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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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明坊內平民居多,到了做飯的時候,家家戶戶門口都淌着淘洗過的水漬和爛菜葉,婦人呵斥頑童的尖利聲不絕於耳。
而張家住的小宅院,門口乾淨整潔,老舊發白的樺木門上貼着一副對聯:“書聲讀落三更月,筆陣掃落萬里雲。”顯然是本坊間的讀書門第。
鄭星推開門,發現裏面安靜得幾乎瘮人,砌石堆成的花圃裏,一株碩大的山茶花枝葉離披,玉色的花團大如小鬥,在朦朧昏色中很是驚豔人眼。
趙初荔站在後面,伸頸看了看,正要往裏走,忽然被一股大力狠狠拽住,她驚愕轉身,見是虞守白,頓時面色一冷,望着他深壑似的的寒眸,質問道:“虞公子,你這是何意?”
虞守白卻望向了山茶花的根土,只見半人高的花圃中,那一片崎嶇凹拱的黑泥暗黑發腥,他並未多加解釋,而是用力將她摜到了鄭辰身後,聲線隱隱繃緊:“守好她,都別進來。”說完閃身進了大門,迅速反手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