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琉視線飄浮,虞守白一笑,將到手的名單先遞給了她:“不知他們所擬的名單有無遺漏?”
姜琉愣了下,心猿意馬地接過去,目光自上而下,輪流閱看、翻頁。
頂級人精自然能識讀她的表情。她的目光從落下、到離開,速度最快的一處,立刻被虞守白圈定。
她看完還給了虞守白:“據我所知,沒有遺漏。”
她的聲音聽起來並不輕鬆。
趙初荔和葉眉蛟的脣邊都漾起了弧度。
虞守白才把名單遞給安待賓二人,他們看過一遍後,指出了自己認識的其中幾人,有一人的名字,正好落在姜琉的視線迴避最快之處——馮照,家住永安城善化坊,嘉歷十七年秋九月初輟學。
虞守白指着此人的名字問二人:“你們可知這個叫馮照的,具體因何故輟學?”
安待賓先是怔住後,忽然大聲道:“我知道!馮照是因家中弟妹染疾身亡,他阿孃傷心欲絕無法支持,才離開書院的。”
趙初荔和葉眉蛟的眉間驟然一涼,善化坊、家中三個孩子、於去年九月初離開書院!據寶璐樓的言六所說,蕭茵娘是去年十一月纔到寶璐樓做工的,從時間在線看,此人應該就是阿炳!他離開書院後的兩個月,到底發生了甚麼?
陶曉山也恍悟道:“在我印象中確有此事,馮照爲人羞訥寡言,家中生變後,精神更是遭受打擊,聽說他要離開書院,平日裏交好的朋友還苦口相勸——”說到這裏,他猛地一愣,猶如被電擊中。
虞守白目光發沉:“與他交好的朋友,是不是那日我們第一次來,中了邪術的人?”
陶曉山慄然頓首。
衆人臉色劇變,姜琉更是煞白無人色,眼中的驚恐藏也藏不住。
陶曉山倏地看向了她:“去年九月的話,應該是師妹替馮師弟辦的離院事宜,師妹,你對此人可還有印象?”
姜琉雙脣顫抖,半晌才點了點頭,聲音斷續虛弱:“是,是我,我替他辦理的,可我對他,實在沒甚麼特別的印象。”
趙初荔蹙起了眉,顯得有些不滿:“既是過你的手,怎會毫無印象?不管馮照平時有多不引人注意,他離開之時,你總跟他說過幾句話吧?你把當時的情形仔細道來,任何細枝末節都不要錯過。”
姜琉啞了一瞬,纔將心神定住,含歉道:“請殿下寬宥,當時是我負責打理離院等諸項雜務,馮照來找我時,並沒有說起家中的事,只是很堅定說要離開書院,我見他決心已下,便沒有再多問,要說對他有甚麼印象,那就是他曾問起,書院才發的學子服能否帶走。”
於是陶曉山便對衆人解釋道:“按理說學子服都是由自己付銀子,可南陌書院有一筆專項銀子,是撥給貧困者,資助他們一年三套學子服,及平日所用筆墨紙張等物的,只要稟明自己的困難,書院都會給予資助。”
“那你當時怎麼回答的?”趙初荔問姜琉。
姜琉立刻道:“我沒有爲難他,讓他帶走了,連同他當月領取的文房用品,還沒有使用的,也都一併讓他帶走。”
趙初荔的目光深幽了起來,姜琉如此回答,應可判定可信,馮照沒有死在書院,而是主動離開了書院,只是他離開之後,和書院必定還有某種聯繫。
她冷感的眸靄一起,不知想到了甚麼,只見黑如點漆的墨眸在眶中顫移不定,顯出疑慮重重:“姜琉是吧,你是哪裏人?家中還有何人?是何時進的書院,又是何時考取的進士功名?”
姜琉嚇得一瑟,竟當場腿軟跪下,聲音發哽:“回殿下的話,我是涼州人,家中有爺孃弟妹,阿爺在涼州擔任錄事參事一職,因自幼博覽羣書,出口成章,阿爺便悉心培養我考上書院,在書院苦讀兩年後,於嘉歷十六年考取了進士科,成爲院使的弟子,留在書院至今。”
“噢?年紀輕輕能考中進士科,你也算得上文采出衆,不枉費你阿爺把你送來永安,那你將來有何打算?是繼續留在書院打雜,還是想入朝爲官?”趙初荔的聲音帶着一股壓迫,逼得姜琉不敢擡頭。
姜琉的後腦勺微微顫抖,只敢對着地面回話:“姜琉不敢自稱文采出衆,爲官需要考過銓試,我至今仍然尚無把握,阿爺屢次託人寄來書信,鼓勵我將來能謀一個不錯的朝職,也不枉費他多年的悉心栽培,姜琉不敢辜負阿爺的厚望。”
趙初荔冷冷地注視着她的後頸:“起來吧,只是隨口問問,你也太過膽小了,馮照一事,你按照規矩辦得沒有錯,本殿又豈會對你吹毛求疵?”
虞守白的聲音帶着寬慰:“姜娘子先起來吧,能夠考中進士科,便是有真才實學之輩,你阿爺亦有識才之慧,待來日過了銓試,姜娘子不愁沒有錦繡前程,不過你既然是涼州人,在下可否託你辦件事?”
姜琉從後脊樑爬起了寒意,陶曉山見她似乎起不來,便上前攙她,只是他的眼中除了疼惜,還另有一股不妥協的堅毅。
姜琉站穩後道:“不知何事能幫到貴人?”
虞守白:“宗師在涼州遊歷時,很喜歡聞丘山一帶的風景,能否請姜娘子將聞丘山的春色落於筆下,以慰宗師雅趣?”
“這個不難,我回去後便準備畫作,不知畫好後如何交給貴人?”
“送進宮吧,隨同聖人本月的書信,一起送給宗師便是。”趙初荔搶過話,看了虞守白一眼,他想試探姜琉的底細,用一篇畫作判斷她的正邪,屆時姜琉作畫時的情形,會通過畫作呈現出來,她也想第一時間觀看。
虞守白沉默地認可了這個回答。
“那名與馮照交好的友人何名何姓?現如今是何情形?”葉眉蛟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