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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2/4)

虞守白撚着手中的銀盞,出聲留人:“這位學子實在不必拘禮,你也坐在對面吧!陶曉山不在,有不少問題還需向你請教。”

姜琉猶豫了一下,依言坐在對面。

葉眉蛟眼色犀利,在虞守白和趙初荔意會之時,就敏銳地體察到了他們對姜琉的關注,待她坐下後,便主動承擔了發問的責任,以便二人察言觀色。

“今日前來,是想打聽一個人,只知道小名叫做阿炳,是書院的學子,不知你們對這個名字可有印象?”

安待賓搖搖頭:“若知道名諱,或許還有印象。”

厲孺子也贊同:“只有小名,只怕對不上號。”

葉眉蛟笑道:“不急,陶曉山去統計名單了,名單送來以後,還請你們挨個回想,此人的阿孃,就是那日在寶璐樓的酒博士,與你們都見過面的。”

兩人均倒嘶涼氣,連忙應承:“那此人豈不是至關重要?我們一定會仔細辨認的。”

虞守白漫不經心掀眼,逐寸審視姜琉的反應。她臉上始終帶着禮節性的笑容,但提到阿炳那一瞬間的黯淡,逃不過在座鋒利的眼刀子。

葉眉蛟頷首,另起了話題,詢問二人的家庭情況,幾口人、都做甚麼營生、平時來往的有甚麼人,等等。

安待賓將自家的事情傾囊道出,沒有絲毫隱瞞。

輪到厲孺子時,便多有了一些滯澀,畢竟家貧之人,不願被外人知曉太多細節,也可以理解。

“我阿爺身故,家中只有阿孃和妹妹,她們漿洗縫補,在坊間做些散碎零活謀生。”

“你阿孃和妹妹如何稱呼?她們供你讀書,光靠漿洗縫補賺的銀錢足夠嗎?”葉眉蛟打聽得很仔細。

厲孺子的面容扭曲了一下,懷着羞愧道:“是我無用,要靠她們養活,我曾下定決心不再讀書,到大戶人家做一名聽差的小廝,識得字的話,每月賺的也能養活家裏,可阿孃和妹妹卻死活不依,說我讀書是一家的希望,因此我......我便心安理得地待在書院,讓她們成日辛苦勞作來養活我。”

葉眉蛟不是那等驕橫的二代,立刻感同身受道:“梅花香自苦寒來,你有這樣堅韌不屈的家人,將來一定會做出一番成就的。”

厲孺子搖了搖頭,有些哽咽道:“可我到了書院才知道,想做出成就何其難也,前輩師兄們爲了獲得一個職位,誰不是盡心竭力,甚至積勞成疾?我經常想,若自己熬不到出頭的那天,或者一輩子沒有出頭之日,那阿孃和妹妹怎麼辦?她們將手成日泡在水裏漿洗,做了那麼多粗活,我阿孃的手都是變形的,我妹妹她也——若我不能出頭,那她們付出的心血豈不是要付諸流水?”

說到最後,他聲音欲碎,眼眶通紅,再也說不下去。

是趙初荔打破了沉默:“天無絕人之路,你如此體念家人的辛苦,一家人齊心協力,同心同德,這樣的日子便是最珍貴的。”

虞守白心中泛起微妙,不知這番道理是帝王家收買人心的手段,還是她曾有過切身體會?

鄭星鄭辰聽了,皆對她露出孺慕的欣色,眼波軟了又軟,像輕煙一樣繚繞着她。

這時只聽安待賓嘆息道:“孺子,你休要想得如此悲觀,書院的夫子們對你的文章經常不吝讚美,好幾次命衆人傳閱,足以證明你是有真才實學的,我就不信,朝中所有取仕都任人唯親,半點不講才幹二字,殿下,請恕在下唐突,不知方纔所言可算是荒謬之言?”

趙初荔的目光變得渺遠:“取仕自當以才爲先,至少本殿在阿爺身邊多年,見過的一半官員都是才德顯著之輩,豈能無視真知灼見,一昧任用不堪責之人?唯有人才代出,知人善用,纔有大永國運昌隆。”

安待賓眼裏立刻熠光閃爍,厲孺子也從方纔的失落中振奮了精神。

生機是苦難的特效藥,哪怕再渺茫,也是希望。

“等你功成名就之時,本殿會給你阿孃和妹妹送去光耀她們美德的大禮,不過這一切,要靠你用自己的出類拔萃給她們賺回去。本殿金口玉言,在座皆可見證。”趙初荔笑着下了鉤子。

厲孺子瞬間淚灑襟懷,他雙脣抿得發白,發着抖向趙初荔趨身行禮:“但願不負殿下所望。”說完,他竟然昏了過去。

衆人驚愕,紛紛站起來扶他。

趙初荔衝葉眉蛟眨眨眼:“難道本殿說得不好嗎?”

葉眉蛟嘆息:“殿下就是說得太好,他才經受不住的。”

鄭星很快用符咒喚醒了厲孺子,他淚朦朦地爬起來,給趙初荔磕頭。

“不必如此,本殿是請你來相助查案的,以後的事咱們以後再算,就算要磕頭也不是現在。”

厲孺子的眼淚卻變得止不住,一直到陶曉山帶着名單回來,他仍然無法抑制。安待賓將他扶坐正好,等待辨認名單上的人名。

“殿下,葉娘子,這第一張是近五年,在書院不幸身亡的學子名單,第二張是失蹤的學子名單,最後這張是輟學名單。”身亡者名單最少,失蹤者次之,輟學者最多,寫滿了整頁紙。

虞守白便道:“還是把名單交給他們二人先看吧。”說完,他起身接過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