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不太靈巧地解開紐扣時,指骨抵住了一片溫熱柔軟的皮膚。
怦怦,怦怦。
沉睡之人的心跳,和自己的心音重疊在一起。
好熱。
祝崢看了眼無知無覺的姜陳,別開臉,低聲說對不起。
她身上還貼着監護儀的電極片。鎖骨下方,胸脯下側,以及腹部。他必須將大部分釦子解開,把睡裙攤開,再摘掉這些冰冷的電極片。
其實只要不亂想,不亂碰,也沒甚麼的。
祝崢嘗試說服自己,要端正態度,心無旁騖地做個護工。性別不重要,看身體也不重要,當然非禮勿視,能少看一眼是一眼……
但有人推門進來了。
是姜塵。
“你在磨蹭甚麼?”姜塵問,“是等我手把手教你嗎,小廢物?”
祝崢的脊背立即僵硬了。
他條件反射般扯起衣襟掩住姜陳的胸脯,回過頭來,對着門口的男人說話。
“請離開,病人需要隱私。”
說完便咬住了舌頭,頰肉繃緊。
他知道自己很搞笑。哪來的權力對姜塵提要求。
姜塵沒有揪着話頭嘲笑祝崢,走到書架旁邊,雙臂環胸,腦袋抵住冰涼的櫻桃木。那雙漂亮但陰鬱的眼睛,毫無情緒地盯着祝崢的手。
“繼續。”姜塵說,“別磨蹭,我耐心已經耗盡。”
祝崢知道姜塵不會走了。
他知道他不會走。
不詳的預感徹底驗證了,姜塵就是一個變態,披着人皮的禽獸。
挑中祝崢來“照顧”病患,其實是爲了滿足不可宣揚的私癖。
“如果你的手實在不聽話,基礎的照料都做不到,我也可以幫你。”姜塵緩慢說道,“幫你將它們一根根敲斷,碾碎,磨成骨粉餵給你的親人補鈣。”
祝崢不想思考姜塵話裏的“親人”指的是誰。
人活在世上都有軟肋。
所以他只能鬆開捏皺的衣襟,用顫抖的手指,將那些電極片拆除。再擰乾毛巾,擦拭姜陳的胸脯與小腹。
最下邊兒的扣子是沒有解開的。勉強護住最後一絲隱私。
牀頭的監護儀很安靜。姜塵看了會兒屏幕,又將視線轉回來。
導聯線已經斷開,必須要等祝崢做完清潔工作,把電極片重新貼好,才能判斷姜陳的身體是否有起色。
姜塵靜靜地站着等待。
注視着祝崢,注視着姜陳。
一開始選定這間客房來安頓姜陳,不僅是因爲環境舒適,和主臥在同一層。還因爲它長期閒置,沒有監控。
祝崢來了以後,姜塵其實動了安裝設備的心思。這樣一來,哪怕自己不親自到這裏,也能掌握房內的所有動靜。
讓一個陌生異性來照顧姜陳是很危險的。尤其這個異性正處於最衝動的年紀,一無所有,命在旦夕。
但想來想去,姜塵還是決定給祝崢和姜陳留一些獨處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