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指針走動的聲音是一種焦慮的催促。
他走到牀邊。
現在房間裏沒有別人。只有他,以及沒有醒來的她。
牀頭貼着紀卓親筆寫好的便利貼。
[定時查看尿袋情況,如需倒空,調用護士。]
照顧姜陳的不止祝崢一人。專業操作如打點滴、記錄儀器數據等,都有更專業的人來做。
但他們並不住在客房裏。而祝崢無權踏出這個房間。
[晚八點,溫水清潔,更換衣物。翻身時注意尿袋高度,避免倒流感染。]
祝崢將視線挪開。他在牀尾找到了那個半透明的袋子。指腹碰一碰,陌生而溫熱的觸感幾乎電到了手。
太奇怪了。
他緊緊捏着手指。
太怪了。他從沒照顧過誰,僅有的經驗應該追溯到小學五年級。那時候爸媽還沒離婚,他給感冒發燒的媽煮了一鍋焦糊且夾生的粥。
——錚錚性子太急了,以後怎麼照顧人呢?
當時的祝母笑着打趣他。
而現在,他在照顧名爲姜陳的女孩子。
要準備好替換的睡衣,打來溫度合適的熱水。調整牀的傾斜度,再將被子掀開,露出她的身體。
這些活兒還算簡單。
但緊接着祝崢就遇到了麻煩。
溫水清潔……先從哪裏開始?
他看着她。姜塵偏瘦,穿的是前扣式的睡裙,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皮膚很白,像溫暖的玉石,但骨架又很小,感覺一捏就會斷。
祝崢下意識將自己的手腕放在她手邊比了比。
膚色差實在鮮明,簡直是烤焦了的蜂蜜撞到牛奶。
他有點不敢碰她。
不是因爲怯懦與害羞。在過去的十八年,他一直昂着驕傲的頭顱。意氣風發,無所畏懼。哪怕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沒有交過女朋友,他也不會表現得像個軟弱的廢物。
他只是……
內心滋生了罪惡感。這種罪惡感如同毒火舔舐着心臟,燒空胃袋又鑽進喉管。
腦子裏嗡嗡作響,亂七八糟的念頭反覆湧現。
擦洗怎麼做?從哪裏開始纔是對的?
他想用手機查一查,但現在沒有手機。
失去了網上衝浪權限的祝崢淪爲文盲。
內心鬥爭半晌,狠狠吐出一口滾燙的氣息,毅然決然彎腰,捏住姜塵睡衣領口處的扣子。
一顆,兩顆。
第三顆釦子的位置接近心臟。
祝崢記得,畢業之前,班裏觀看過古早戀愛日劇。產生的影響是,很多同學起鬨,說甚麼要到對方的扣子就是兩情相悅。於是掀起了索要紐扣的風潮。
他還未曾與誰兩情相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