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他在害怕
裴雲祁氣得雙眸赤紅,可偏偏更勝一籌的不是怒火,而是擔憂。
從入宮開始,她就比常人不怕死,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他捏緊拳頭,努力讓聲音變得沉穩:“你若敢自戕,孤保證,與你有關之人都會下地府陪葬。而青蓮和芳若,會是這裏頭下場最慘的一個。”
蘇迎身形微顫,抵着筷子的手僵持一瞬,冷笑着:“你也與我緊密相關,我死了,你也會隨我下地獄嗎?”
裴雲祁眉頭深蹙,顯然是沒想到她會用這副說辭反擊。
他一邊朝身旁佈菜的嬤嬤使眼色,一邊慢條斯理道:“與孤逞口舌之快於你無益,你如今該做的是順着孤。孤心情愉悅,興許會饒過所有人。”
“順着你?”蘇迎好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笑話,杏眸中滿是嘲諷,“這些事我曾做過,如今感實厭煩噁心,往後我不會爲了討好誰,忽略自己的感受了。”
說話間,嬤嬤忽而猛得靠近蘇迎,伸手要搶奪筷子,誰知道她將銳利處往脖頸扎深一寸,鮮血立馬湧了出來。
一滴一滴,淌落在她剛換的梨花白錦衣交襟上。像是荒蕪之地上開出的紅玫瑰,刺眼又可怖。
“不要動!”他斥罵出聲。
嬤嬤臉色煞白,沒想到這姑娘竟對自己這般狠,不敢擅動了。
太子是何等尊貴的大人物,誰敢對他不敬不恭。可這姑娘說話做事挑釁至極,從頭至尾沒把他放在眼裏。
還真是膽大包天。
她看着他,毫不畏懼說着:“筷子扎得是我,又不是你,你怕甚麼?”
裴雲祁臉色難看至極。
拳頭忍不住顫抖,指節青筋隱隱波動,在努力壓制兵荒馬亂。
他站在大潯國朝棋局之上,運籌帷幄多年,從未失算過。
可剎那間,他竟生出恐懼,一種從未湧現過的情緒,纏繞心頭。
他在害怕。
怕她手中銳器扎得太深。
即便請全天下最好的醫師來看,也回天乏術。
怕她又一次死在他面前。
那些寫在詩詞裏的肝腸寸斷,他不想再經歷第二回了。
他動了動脣:“阿迎,你別動。”
她神情冷漠:“你總愛拿他人性命威脅我,讓我做些不情願之事。與其受制於你,我不如死在她們前頭。反正眼睛一閉,魂飛魄散,那些血流成河的場面我也看不到了。”
她是穿書而來,活在把人權寫入律法的現代社會。
在她的家鄉殺人是要償命的,沒有甚麼人事可以凌駕在生命之上。
是她無用,沒辦法入鄉隨俗,像大多數人那樣冷眼旁觀,看着太子變得瘋批癲狂,去虐殺普通人的性命。
既無法改寫結局,索性一死了之。
看不見,心就不煩。
蘇迎感受着脖頸處的刺痛,溫熱的血淌滿手背,周身變得越發寒冷,這是生命正在流逝的感覺。
“我曾因傷病瀕死過,死於我而言並不可怕。真正令我感到恐懼的是紅磚綠瓦構建的皇宮,我實在沒精力去應對皇后,也不想成爲替皇家綿延子嗣的生育工具。
若餘生我不能爲自己而活,至少現在還能保留最後一分尊嚴。”
她言語中的決絕之意,與浸染衣襟的鮮血呈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