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祁沒接話,只是凝望着她。
暖黃庭燭的照射下,她的臉蛋被印得紅撲撲,湯霧在空中彌散着,那圓潤的黑眸顯得越發澄澈。
不難看出,她白日在坤寧宮吃了苦頭,這頓宵夜用得很拘謹。
罷了,這女人唯一愛好莫過於此,他沒必要強硬剝奪。
“孤會讓人傳話,你今後都不用留在坤寧宮學規矩。”
蘇迎聽到這句話,立即擡起頭來,琥珀色水眸裏,盈滿了驚喜與詫異。
“在東宮學也是一樣的。”他又涼嗖嗖補了一句。
驚喜一閃而逝,她沒好氣白他一眼,嘴脣動了動,到底沒說喪氣話。
真不知這宮中規矩有甚麼好學的。
他那麼喜歡大家閨秀,娶現成的進門不就是了,幹嘛非要改造她。
裴雲祁看出她表裏不一,伸手指了指書桌的位置:“去研墨。”
蘇迎一頭問號。
大晚上研磨做甚麼?要知道現在是凌晨一點半,不是下午一點半。
她軟着嗓子:“時辰已很晚了,殿下若想寫字,可以等到明日天亮。”
“不是孤寫,是你寫。”
方纔蘇迎情緒崩潰時,還順帶說了要罰抄十遍女誡的事。
她本來就不太會用毛筆,還要抄那麼多遍,這雙無辜的小手都能抄斷來。
裴雲祁想看看她的字跡,
蘇迎小嘴一撅:“深夜寫字,對眼睛傷害很大,喝再多豬肝湯都補不回來。”
她就是過去經常熬夜加班,對着電腦敲鍵盤,纔會早早戴上三百度的眼鏡。
“這樣嗎?”他也不強硬逼迫,反手拍了拍牀邊空位:“那我們上牀吧。”
上牀?
誰要跟他上牀!
她想起方纔畫面,臉頰紅得厲害,目光炯炯道:“我突然充滿了學習積極性,非要把那本女誡抄錄出來不可!”
話罷,蘇迎往書桌前一坐,一手擡筆,一手提袖,開始寫字。
她按照圓珠筆用法去使毛筆,寫出來字筆畫又粗又歪, 黑黢黢的墨水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內容。
“我寫成這樣,嬤嬤會認賬嗎?”蘇迎暗自嘟囔一句。
裴雲祁走上前去,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皺成了山川。
形如蟲蟻,狀如狗爬,毫無筆鋒,難看至極。
即便是鄉野文盲,依葫蘆畫瓢臨摹出來的字,都比她寫得要好上幾分。
還真是個目不識丁的商女,肚子連半點墨水都沒有。
裴雲祁沉聲道:“你只管抄錄,其他的不用想。”
“哦——”
蘇迎硬着頭皮往下寫,可寫着寫着,眼神就開始渙散,大腦也暈暈乎乎的。
混做一團的墨水,黑得像夢中的星空,她只覺得眼皮重若千斤,很難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