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梅映雪啞着嗓子開口:“公子他怎麼樣了?”
大夫站起身來,朝她拱了拱手,面上的神色爲難得很:“這位姑娘,老朽慚愧……令公子的脈象混亂不堪,確實是有中毒之象。可這毒……老朽行醫三十載,從未見過這種脈象,恐怕是個別藥師自己調出來的東西,藥性刁鑽得很。”
梅映雪聞言,腳下一軟,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了桌沿才站穩。
她的嘴脣哆嗦了兩下,眼淚又開始往下淌:“大夫……求求您……您再想想辦法……”
大夫嘆了口氣,搖了搖腦袋:“老朽確實無能爲力。姑娘還是另請高明吧,這京城裏若有鑽研毒理的大家,興許有法子。”
梅映雪哭得肩膀發顫,兩隻手死死攥着桌沿。
王嬤嬤從門口進來,看見這副光景,也紅了眼眶,她走過去拍了拍梅映雪的後背,嘴脣動了兩下,到底沒說出甚麼安慰的話來。
就在這時候,侯府前院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馬車碾過石板的聲響、腳步紛沓的聲響、還有壓低了嗓子卻壓不住慌張的人聲混在一起,從遠到近地湧過來。
緊接着是花辰的聲音,又急又高,隔着一重院子都能聽見:“……一定是裝的!那個賤種心虛了!”
然後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緊接着是花辰難以置信的一聲:“爹?!”
梅映雪低着頭,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嘴角在袖子後面飛快地勾了一下。
侯爺踹開東偏院院門的時候,整張臉黑得像竈膛裏掏出來的炭。
他身後跟着劉氏和花辰,劉氏的眼睛也紅着,但不是哭紅的,明顯是氣的。
她那張精心描畫過的臉上全是扭曲的怒意,通袖襖的領口都歪了,金步搖在鬢邊晃得厲害。
花辰跟在她旁邊,右手捂着臉,那半邊臉頰上浮起五個清晰的指印。
院子裏的幾個小廝看見侯爺進來,嚇得撲通跪了一地。
侯爺的步子很快,靴子踩在青磚地上咚咚響,眼看就要衝進屋裏去。
可就在他擡手要掀簾子的時候,王嬤嬤從裏頭出來了。她兩眼通紅,臉上的褶子裏還掛着淚,一看見侯爺就跪了下去。
“侯爺……"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二公子……二公子他中毒了。大夫剛走,他說這毒他沒見過,讓另請高明……”
聞言,侯爺的手頓住了。
他站在門簾前面,那隻擡起來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黑氣凝了一瞬,他回過頭來,目光落在了劉氏身上。
那目光讓劉氏的腳步猛地一滯。
“中毒了?”侯爺的聲音帶着些咬着牙的意味:“甚麼時候的事?”
王嬤嬤跪在地上回話:“回侯爺,今兒早上天剛亮雪迎去給二公子送早膳,推門進去就看見二公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嘴邊還有黑血……”
侯爺聽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轉身猛地掀了簾子就進了屋。
梅映雪正坐在牀沿上,一隻手攥着花景春的手,整個人哭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她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侯爺那張臉,愣了一瞬,然後她鬆開手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了侯爺腳邊。
“侯爺……”她的嗓子哭啞了:“二公子他……他好好的在屋裏待着,甚麼人都沒招惹過,是誰下的毒……二公子平日已經活得如此謹小慎微了……到底又惹到了誰……您要替二公子討個公道啊侯爺!”
她說着說着又哭起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侯爺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牀上躺着的花景春。
那張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脣上那層青色在日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侯爺腿軟了一下,一隻手撐住了旁邊的桌沿才站穩。
“大夫呢?”他轉頭衝門口喊:“再去請!把京城裏有名的大夫全給我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