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那丫頭不僅沒死,還找了人,把她知道的那些事捅到了太傅府。
劉氏的心往下沉了沉,不對,沉香只是一個丫鬟,她一個人做不到這些。
誰能幫她?誰有能力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把消息遞進太傅府?
她擡起頭來,目光越過侯爺鐵青的臉,越過花辰慌亂的眉眼,越過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竊竊私語的人羣,直直地望向侯府的方向。
東偏院。
“……東偏院!”
她猛地攥住了侯爺的袖子,指甲掐進了緞面裏。
“一定是那個賤種乾的好事!侯爺,他想毀了辰兒……他想毀了我們母子!”
東偏院這裏也不太正常。
梅映雪坐在牀沿上,一隻手攥着花景春的手指頭,另一隻手捂着臉。
她低着頭,碎髮遮住了大半張臉,整個人蜷在牀沿上縮成小小一團,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可憐極了。
花景春躺在牀上,那張臉白得像一張宣紙,嘴脣泛着一層淡淡的青色,額角沁着細密的汗珠,眉頭微微蹙着,眼睛閉得緊緊的。他的呼吸又淺又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院子裏幾個小廝急得團團轉。
一個年紀小的蹲在牆角抱着腦袋不知道該怎麼辦。
王嬤嬤站在廊下兩隻手絞着帕子來回走了好幾趟,每走一趟就往門口看一眼。
“大夫怎麼還沒來?”她朝院門口喊了一聲。
“已經讓人去請了!”一個小廝應道聲音都在抖:“應該快到了……”王嬤嬤重重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屋裏,她是侯府老宅就伺候過來的老人了,二公子進府這些年過的甚麼日子她都看在眼裏。
好容易前些日子夫人被禁足眼見着能緩口氣,這又遭了毒手。
今天是甚麼日子誰不知道,大公子去太傅府下聘,偏偏挑這個節骨眼上二公子中毒了。
她不敢往下想可心裏已經認定了。
屋子裏頭,梅映雪的肩膀還在抽着,哭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她的額頭抵在牀沿上,整個人背對着門口,從外面看過去就是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把臉埋在自己袖子裏的時候,嘴角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她的手指頭攥着花景春的手,能感覺到他掌心那點溫熱。
他躺在這兒裝死裝得真像,連呼吸都練得又淺又勻,那張臉本來就白,現在更是白得透光,嘴脣上的青色是事先含了一小塊青黛在舌底下化開的,襯得整個人像真的中了劇毒一樣。
梅映雪想起前天晚上他咽藥丸的樣子,那時候她哭是真的在哭,心裏頭揪得疼。
可到了今天這步,她反倒不疼了,只剩下一種奇異的、懸在半空中的興奮。
快了。
她聽見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是翠兒氣喘吁吁的聲音:“王嬤嬤,大夫來了!”
梅映雪猛地擡起頭來,順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眼角那點紅是剛纔自己掐的。
她站起身來,轉過身的時候已經滿臉是淚,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
大夫被人拽着袖子拖進了院子,老人家跑得鬍子都歪了,進門的時候還在喘。
他看見牀上躺着的人,臉色一緊,幾步走過去在牀邊的凳子上坐下,伸手搭上了花景春的手腕。
三個指頭按在脈上,劉大夫眉頭皺起來了。
他換了一隻手,又按了按,眉頭皺得更緊了。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湊近了看了看花景春的臉色,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後鬆開手,沉沉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