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等着。”
窗外起了風,枯樹枝丫的影子映在窗紙上,晃了晃。
明天的事還在明天的霧裏等着,可此刻這間屋子裏是暖的。
燭火最後跳了一下,滅了。
黑暗裏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和窗外遠遠的、西院那邊模模糊糊的人聲。
那些歡笑聲像隔着一整個世界傳過來,輕飄飄的,碰不着這間屋子分毫。
天色剛亮透,侯府前院已經熱鬧起來了。
廊下掛了一溜紅綢,風一吹就晃。
下人們端着托盤來來往往,茶水點心的香氣混在晨風裏,飄得滿院子都是。
幾個婆子蹲在角落裏擇菜,嘴裏閒磕着牙,說大公子這門親事攀得高,說太傅府的門楣比侯府還硬氣三分。
西院裏,婢女正往劉氏頭上簪最後一支金步搖。
銅鏡裏映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眉眼舒展,脣角帶笑。
劉氏今日穿了件大紅遍地金的通袖襖,領口滾着玄色貂毛,襯得整個人比禁足那陣子光彩了許多。
她擡手扶了扶鬢邊的簪子,左右照了兩回,滿意地彎了彎嘴角。
“夫人今兒氣色真好。”旁邊伺候的丫鬟嘴甜地奉承了一句。
劉氏從鏡子裏瞥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些。
她站起身,由着丫鬟替她理平衣襬上的褶皺。
禁足那半個月她雖困在院子裏出不去,可外頭的消息一樣沒落下。
花辰跟李太傅家那姑娘私下見過兩面,那姑娘是個沒主見的,幾句好話就哄得暈頭轉向。
這門親,如今只差今天這道明面上的禮成了。
等她兒子攀上太傅這棵大樹,往後……劉氏想到此處,目光不自覺往東偏院的方向斜了一瞬。
那個賤人生的雜種,蹦躂了這些日子,也該到頭了。
等婚事徹底定下來,騰出手來收拾他,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斬草要除根,省得往後夜長夢多。
她垂下眼皮,脣角的笑意變了個味兒。
“走吧,”她開口,聲音穩穩當當的:“前頭該等急了。”
丫鬟應了一聲,替她撩開簾子。
侯府前院大廳裏,侯爺和大公子已經等着了。
侯爺今日也換了身新做的赭色團花袍子,腰間繫着玉帶,難得眉頭舒展開來,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盞,慢悠悠地吹着浮沫。
他看見劉氏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
“時辰差不多了,別誤了吉時。”
劉氏笑着應了聲,走過去在侯爺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兩人隔着一方茶几,面上是一副和和睦睦的模樣,底下的東西各自揣着。
花辰站在廳堂另一側,正低着頭整理袖口,他今日腰束玉扣,頭戴銀冠,旁邊兩個小廝一個捧着聘禮單子,一個捧着禮盒,站得筆直。
他擡起頭來,臉上是藏都藏不住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