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本就是小骨架的人,如今月份差不多三個月,小腹已經拱起了一個明顯弧度。
她站在門裏下意識地拿手護了一下肚子,臉上有些緊張又有些羞赧,側身讓出一條路來。
“快進來。”
梅映雪跨進門裏,沉香等她進來了才重新把門閂上,左右看了看才轉過身來。
院子不大,角落裏堆着幾捆乾柴,窗臺上擱着一隻瓦罐,梅映雪掃了一圈,心裏踏實了些,這地方偏僻安靜,來往的人少,再藏個把月應該出不了事。
她轉頭看向沉香,語氣比方纔緩了些:“你這肚子……比上回明顯多了”
沉香低頭看了一眼,點了下頭:“快三個月了。最近能吃了,喫得比以前多,人也胖了點。”
“能喫是好事。”梅映雪說着從籃子裏掏出一包乾棗遞過去:“補氣血的,你熬粥的時候放幾顆。”
沉香接過來,手指頭攥着那包棗子,忽然眼圈紅了一下。
她趕緊低下頭,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再擡頭時又恢復了那副硬氣的樣子。
“進來坐吧,屋裏暖和些。”
梅映雪跟着她進了屋。沉香搬了條凳子讓她坐下,自己又拖了另一條,隔着一方桌面坐下來。
“上次給你的銀錢還夠用?”梅映雪問。
“夠。我省着花,沒用多少。”沉香把幹棗放在桌角,兩隻手交疊着擱在桌面上,手指上那些磨破的傷口已經結了痂,正在慢慢長好。
梅映雪又看了她一眼,沒再繞彎子:“三日後,花辰和李太傅的孫女訂婚。”
沉香的手僵了一下。
那兩隻交疊的手慢慢收緊了,她臉上那點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血色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嘴脣抿成一條線。
梅映雪看着她的臉,沒有催促,也沒有安慰,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等她自己把那股情緒熬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沉香的手慢慢鬆開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吐出來的那口氣濁重而長,臉上緊繃的線條也一點一點緩下來。
“他可真風光,”沉香開口:“馬上就要攀上太傅家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看着桌面,可梅映雪看見她攥緊又鬆開的拳頭底下,指縫間那點微不可察的顫抖。
梅映雪沒有接這個話。
沉香擡起臉,眼底那股冷的恨意已經壓下去了,換了副沉靜的面孔:“你上回說的事,我辦好了。”
梅映雪聞言擡了擡眉。
“那個老婆子還有一個女兒……如今她得了重病,她願意給她娘報仇。”
梅映雪點了點頭,兩個人又坐了片刻,梅映雪站起身:“跟我出去一趟。”
沉香愣了一下:“去哪兒?”
“城外。那個人的嘴該鬆了。”
沉香臉色變了變,沒再多問,起身去裏屋拿了頂帷帽戴上,寬大的帽檐垂下來遮住大半個臉。
她跟着梅映雪出了門,梅映雪等她鎖好門,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窄巷,拐到外面街上,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已經等在那兒了。
梅映雪扶着沉香上了馬車,自己也鑽進去,車簾一放,馬車便轆轆地動了起來。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馬車在一處莊子門前停下來。
莊子不大,兩進的院子,院牆是土坯砌的,牆根底下長着半人高的枯草。
張四郎聽見動靜從裏頭迎出來,還繫着條圍裙,手上沾着麪粉,看見梅映雪下了車,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