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123、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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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映雪腦子裏的震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
她不能讓沉香看出自己慌了。
她現在要是慌了, 沉香就會覺得自己找錯了人，就會把那些能說的話再縮回去，所以她得穩住。
她往沉香身後看了一眼, 巷子口人來人往的，幾個挑着擔子的貨郎吆喝着走過去，沒人往這邊多看一眼。
她收回目光, 對沉香說：“有甚麼話別在這兒說, 人多眼雜。”
沉香聽了這句話，肩膀猛地鬆了一下。
梅映雪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她聽見沉香在她身後跟了上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那條巷子, 拐了兩道彎, 走到一處僻靜的拐角。
牆根底下堆着幾捆乾柴，旁邊是一扇鎖着的木門, 梅映雪停下來轉過身, 沉香站在她面前兩三步遠的地方，兩個人之間隔着一小片灰撲撲的空地。
“說吧, 說說你怎麼死而復生了。”梅映雪的話帶着諷刺。
沉香沒有立刻開口，她張了張嘴, 乾裂的嘴脣撕了一下，滲出一點細小的血珠子，她拿手背蹭了一下。
然後她往前邁了一大步，兩隻手猛地攥住了梅映雪的手腕。
梅映雪被那兩隻手攥住的時候縮了一下, 那雙手又糙又硬，掌心全是粗糲的厚繭，手指頭有幾處磨破了皮，露着裏頭鮮紅的肉，指縫裏嵌着乾涸的血痂和泥垢。
沉香的手攥得很緊, 緊得梅映雪腕子上的骨頭都在隱隱作疼。
“你救救我，”沉香的聲音沙啞：“你和二公子已經跟夫人結了仇，她以後不會放過你們的。我知道夫人好多祕密，我清楚你們心裏也想扳倒夫人……我幫你好不好？我幫你們，只要你救救我，救救我肚子裏的孩子！”
最後那幾個字從她嘴裏出來的時候，聲音焦急地變了個調。
梅映雪現在聽見孩子倆字時，太陽xue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沉香的臉移到她的肚子上，寬大的灰布衣裳遮着，不知是心理作用的原因，小腹那兒確實有一點點微微的隆起。
沉香順着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眼淚一下子湧出來，糊了滿臉。
她攥着梅映雪的手腕沒有松，整個人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說話的人，那些憋了好幾天的話一股腦地往外倒。
“我懷了大公子的孩子……上個月有的，我一直沒跟他說。我想找個好時機，可我沒想到夫人早就想把我打發走了，尤其是這回她禁足之後，她大概也清楚我知道她太多事，就想隨便找個人家把我嫁了，給點錢打發了事。”
“可她給我找的是甚麼人家？是她遠房親戚家的一個傻兒子，腦子拎不清的，她這是要我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沉香說着，攥着梅映雪手腕的手指頭收得更緊了，指甲掐進皮肉裏，可她渾然不覺。
她的聲音裏帶着恨意，那恨意像從很深的地方翻湧上來的，混着十幾年的怨和怕。
“我十三歲被賣進侯府當丫鬟，到今年快十年了。十六歲那年我被夫人選上當她的貼身丫鬟……幫夫人做那些髒事的時候就在想，忍忍吧，忍兩年她就放我走了。”
“可兩年過去了又兩年，她總說再等等，再等等，等給我找個好人家。我等了六年，六年啊！”
她說到這裏擡起那兩隻磨爛了的手抹了一把臉，眼淚混着泥灰蹭了一臉，可她的眼神是冷的。
“後來我明白了，她不會放我走的。她知道我太多事，她不會讓一個知道她底細的人活着離開侯府。她嘴上說給我找人家嫁了，嫁出去的好幾個丫鬟後來都沒了音信，我不知道她們是死了還是被送到甚麼地方去了。我害怕了，我得給自己找條後路。”
沉香喘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大公子經常出入西苑，我成了夫人的貼身丫鬟之後更是常見他。夫人對大公子從小就嚴厲得很，可偏偏大公子是個花心的，上一個跟他好過的丫頭被夫人打死了之後，他消停了沒多久就又……”
她頓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覺得不堪：“我跟了他兩年。我帶着目的接近他，一開始沒有真心，可後來……”
她說不下去了。嘴角往下撇着，眼淚又湧出來，可很快又被她狠狠咽回去。
“前幾日我得知夫人這次鐵了心要我出府，我就知道不能再等了。我找上大公子，告訴他我懷了他的孩子，讓他去求夫人，讓我留在侯府。哪怕當個通房丫頭也行，當個最末等的妾也行，我就是不想嫁給那個傻子。”
沉香的聲音抖了，手也在抖：“結果他變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