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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21、真心 (1/3)

第121章 121、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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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過去了, 花景春後背的傷口開始結痂了。

他翻身的時候動作還是慢,偶爾扯到傷口會頓一下,眉頭皺起來又鬆開, 面上一派尋常神色,彷彿那三十鞭不過是皮上蹭破了塊油皮。

梅映雪替他換藥的時候注意到了那些痂殼的走向,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窩, 最深的那兩道橫貫了整片脊背, 癒合的時候拉扯着皮肉繃出細細的紋路。

她按着藥粉撒上去的時候甚麼也沒說,可她的手指頭比以前更穩了, 一下一下的, 從傷口邊緣往中間抹過去, 力道均勻。

她知道他在計劃甚麼。這幾天他話不多,坐在窗邊看書的時候比從前坐得更久, 有時候半天不見他翻一頁。

她掃院子的時候隔着窗紙看見他的剪影, 知道他腦子裏在轉着甚麼。他沒有跟她提,她也不問。

她把自己當成一把刀, 他需要刀鋒的時候,她就把自己磨快了遞過去。

那天早上她給他梳頭, 他坐在矮凳上,背對着她,脊背微微彎着。她拿木梳從他發頂往下梳,梳齒穿過髮絲的時候帶着一點澀意, 她另一隻手攏着髮尾,從髮根梳到髮梢,一遍又一遍。

她梳順了之後拿那隻白玉簪把頭髮挽起來,挽了兩次才挽好,簪子穿過髮髻的時候她感覺到他的肩膀輕輕鬆了一下。

她把木梳擱在桌上, 拿起枕邊那封信揣進了袖子裏。

信是昨晚他寫的,封了口的,沒有給她看,她也不需要看。

她轉身正要走,手腕被人攥住了。

那隻手很緊,指節微微泛着白,握在她腕子上像箍了一道鐵。她停住了,回頭看他。

花景春坐在矮凳上,扭着身子,仰着臉,看着她。

晨光從半開的窗戶照進來鋪在他半邊臉上,他的睫毛在光裏泛着一層淺金色的絨毛。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會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開口了:“你們之前說帶我離開……是真的嗎?”

梅映雪的腳釘在原地,她覺得自己心裏有甚麼東西被人輕輕碰了一下,這句話他問過她,在祠堂那天夜裏問過,現在又問了一遍。

不一樣的是,那夜問的時候他的聲音裏帶着不確定和試探,而現在他問她的時候,那雙眼睛裏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亮。

她忽然覺得有些難受。這陣子她每天替他換藥、替他梳頭、替他張羅喫的用的,她以爲她已經接受了眼前的人就是花景春。

可剛剛他問那一句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記憶還會回來嗎?如果它們永遠回不來,他還能是曾經那個跟她走過了三輩子的人嗎?

她看着這張臉,聽着這把聲音,可那三輩子的記憶只裝在她一個人的腦子裏,沉甸甸地壓着她一個人。

她這一刻忽然好恨,恨老天爺每一世都給他們開玩笑每一次都是花景春在受苦。

每一次都是他傷得最重,每一次都是她後知後覺才明白自己有多捨不得他。

好不容易她終於明白了,下定決心再也不跟他分開了,老天爺又一巴掌把她扇回十六歲,扇回他不認識她的那年,把她的記憶留着,把他的記憶抹了,讓她一個人抱着那些東西站在這裏。

她站在那裏,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裏有一點很小很小的光,不知道是晨光摺進去的還是他自己眼底的。

她忽然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眼裏的東西。

她低下頭又擡起來,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穩:“我會帶你走,我說到做到。”

花景春的手還握在她腕子上,那力量緊了緊又鬆了。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一拍之後又落回去,落在一個比以前更深的地方。

他鬆開手,說了一句:“去吧。路上小心。”

梅映雪揣着那封信出了東偏院。她出府的時候藉口是去取布莊新裁的衣裳,守門的婆子看了她一眼就放行了。

她沿着街走了兩條巷子,拐進了城南那家茶館,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