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爺氣得要跟他斷絕關係,可兒子到底是親生的,沒辦法,最後不知道用了甚麼法子,逼着他娶了一個小戶人家的庶女,就是現在的劉氏。
娶了妻,老侯爺以爲兒子能收心,結果他壓根沒忘掉那個江南女子,甚至把人接到了京城。
老侯爺死活不讓那戲子進門,侯府的門第擺在那兒,戲子進門是整個京城的笑話。父子倆因爲這事大吵了一架,老侯爺被徹底氣病了,那一病就沒再好起來。
就在老侯爺病着的那段時間,劉氏有了身孕。可那個戲子也是有骨氣的,被如此羞辱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京城,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同年,老侯爺病死,侯爺繼承了爵位。從那以後他不知是轉了性子還是怎麼的,再也不去找那個戲子了。
第二年劉氏也生下了大公子花辰。
說來也怪,自從劉氏生下這個兒子之後,侯爺的後院就再也沒有添過男丁。
後面幾年陸陸續續有幾個小姐出生,侯爺一個都不待見,連看都不去看一眼。有幾個小姐長到十四五歲了,侯爺草草尋了個人家就嫁了,也不管對方家世如何,像是恨不得早點把她們打發出門。
侯爺早年間名聲就不太好,到了中年又只有一個兒子,外面就傳開了閒話,說他是年輕時拋棄了那戲子,遭了報應。
從那時候起,侯爺就開始越發在乎自己的名聲了。
他這人本事不大,比不上他父親,在朝堂上也就是個閒散侯爺,沒有甚麼真功實績,就越發想要博個賢名來遮遮醜。
沉香坐在黑暗裏,她揉了揉自己的臉,腫着的那片地方更疼了,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她其實知道一些事,前一陣子她幫夫人處理的那個老婆子,她在臨死之前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如果是真的話,那她剛纔所有的疑慮都有解釋了。
西院那邊還亮着一盞燈,劉氏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一動不動地坐着,像一座石像。
沉香把窗戶關上了,說實話昨天在得知二公子不顧尊嚴地給那死丫頭求情,她心中竟有些嫉妒。
如果她真的也有那一天,花辰會她求情嗎?
劉氏禁足的消息傳遍侯府之後,東偏院的日子忽然安靜下來了。
沒有人再來挑刺,沒有人剋扣飯食,連門口那兩個男僕的腰桿都比以前直了幾分。
梅映雪早晨去領飯的時候,大竈房的老嬤嬤會主動把好一點的菜往她飯盒裏裝,嘴裏還唸叨着:“二公子最近胃口怎麼樣。”
梅映雪知道這是看風頭的,可她也不戳破,客客氣氣地道了謝,端着飯盒回來。
可她知道,這安靜只是暫時的。
劉氏不會善罷甘休。一個在這深宅大院裏經營了二十年的主母,連侯爺都要替她遮掩的人,不可能因爲一場禁足就老實了。
她手上能用的不止沉香一個,沉香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那把刀,桌底下還有多少看不見的手,誰也說不清。
梅映雪心裏清楚,男主邁出了第一步,就不會停了。
可他瞞着自己甚麼,她也能感覺到。
他有時候坐在梅樹底下發呆,她喊他他半天才回神,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想事情。
寒露一過,夜裏冷得快。
前幾天她打掃屋子的時候才發現,花景春的衣裳薄得不像話,冬衣翻出來一看,全是舊的,洗得發白,她心裏酸了一下,面上沒有露出來。
這天,她領了月錢,跟花景春說要去街上採買些東西。
他也沒多問,把自己的銀錢也遞給她,說道:“你自己缺甚麼也買點。”
她笑笑接過來揣進袖子裏。
出了侯府的後門,她先去了布莊。
她挑了幾匹厚實的,一匹鴉青色的,一匹石青色的,還有一匹月白色的,夠做兩三件袍子了。
她跟掌櫃討價還價了好一陣,最後省下來幾十文錢。
她抱着布匹又拐進了一條巷子,找到一家裁縫鋪。她跟掌櫃的說了尺寸和樣式,約定後天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