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17、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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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姐姐, ”梅映雪的聲音恢復了正常：“你自己想想吧，不着急。”
她轉身走回竈臺旁邊，把擱在竈臺上的籃子端起來, 蓋好那塊舊布，挎在胳膊上。
沉香還靠在門框上，手垂在身側,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樣呆呆地站着。
梅映雪一點不急, 她騰出一隻手來，手指頭在木頭檯面上敲了一下。
嗒, 一下, 又一下。不緊不慢的, 像有人在數拍子。
沉香聽着那聲音，像催命符。
她看着梅映雪, 看了很久, 目光裏頭有恨，有怕, 有不甘，可那些東西一層一層疊起來, 最後全都壓在了最底下，她別無選擇。
她閉上眼，像是把最後那口氣嚥下去了：“你……你真的要這樣做？”
梅映雪笑了一下，她沒有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沉香看着她，看着那張不緊不慢的臉，嘴角抽了一下：“我沒見過上趕着不要命的。”
她頓了一下，聲音裏帶上一絲酸意：“只不過在東偏院待了兩天，真是個忠心的奴婢。”
梅映雪沒有接話, 那個稱呼她不在乎，沉香說她的那些話她也不在乎，她只在乎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她轉身走回竈臺邊上，把那個裝滿糕點和剩菜的籃子端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沉香一眼：“等會兒我會在院子外面喊你。”
然後她出去了，挎着籃子穿過院子，拐過走廊，在一叢冬青後面的石頭縫裏把籃子塞了進去，蓋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轉身往回走。
她從小廚房後面的矮牆繞過去，重新鑽進了那間已經半空了的竈房。
竈膛裏還有餘燼，她用一根燒了一半的木棍撥了幾下，火苗子又竄起來了。
梅映雪把竈臺上剩下的半瓶香油拿起來，擰開蓋子，順着竈臺往地上倒了一道。
油淌出去，在青磚地上流了一片亮汪汪的漬。她把空瓶子往竈膛裏一扔，瓶子炸了一聲，火苗順着地上的油路舔了過去。
然後她把手裏的火棍往地上那攤油上一杵。
火騰地一下起來了。
青藍色的火苗順着油跡躥出去，舔上竈臺的木頭邊沿，又攀上了旁邊堆着的乾柴。
煙霧從竈臺底下翻湧上來，黑沉沉的，帶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梅映雪在火苗躥起來的那一瞬間往後退了兩步，把門口掛着的竹簾扯下來扔在地上，讓火舌捲住簾子，然後轉身跑了出去。
她跑出小廚房門口的時候，猛地剎住腳，蹲在牆根底下，兩隻手在臉上胡亂抹了幾把。
竈臺附近的灰被她蹭了一臉，她又把頭髮揉亂了，把袖口扯鬆了，然後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院子外面跑。
院子外面沉香正站在那兒，身後陸續趕來了幾個小丫頭，都是沉香原本安排好了準備捉賊拿贓的。
可她們來晚了一步，竈房已經燒起來了，滾滾的濃煙從窗口往外冒，火舌從門框裏舔出來，熱浪撲在臉上燙得人往後縮。
梅映雪從煙裏跑出來的時候臉上全是一副驚惶失措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着，聲音又尖又抖：“着火了！沉香姐姐！着火了！”
她的嗓門大得很，隔着半條院子都能聽見。
沉香站在院子裏愣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這個滿臉黑灰頭髮散亂的丫頭，剛纔還在小廚房裏頭逼着她做選擇，現在這副模樣怎麼看怎麼假，可別人看不出來。
那幾個小丫頭已經亂了，一個個往後縮，沒人敢往前湊。
沉香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下。她看着火勢越來越大，濃煙已經竄到了半空中，熱浪烤得院牆根底下的冬青葉子都捲了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