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的臉上堆着老實巴交的關切,眼睛睜得圓圓的,看着真誠得很。
老嬤嬤猶豫了一下。她確實困得不行了,祠堂旁邊就是一間雜物房,裏面有條窄榻,鋪了層薄褥子。
她心裏盤算着,這小丫頭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在祠堂裏做甚麼出格的事,再說二公子那個性子她也是知道的,安安靜靜的不惹事。
“行吧,”老嬤嬤裝出一副勉爲其難的樣子:“我去眯一會兒,天快亮了叫我。”
梅映雪連連點頭:“嬤嬤放心,奴婢記着呢。”
老嬤嬤轉身往旁邊的雜物房去了,步子拖拖沓沓的,走進去把門虛掩上了。
梅映雪聽着那扇門合攏的聲響,在門口站了兩息,確認裏面再沒有動靜,才幾步跨到祠堂門口。
她探進半個身子,壓着嗓子喊了一聲:“二公子,你冷不冷?我去給你拿件披風。”
花景春聽見她的聲音,回過頭來看她。
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半邊亮半邊暗,他的眉眼在暗處顯得有些模糊。
梅映雪又喊了一句:“你別跪那麼規矩了,那老太婆讓我打發走了,你等着我,我這就給你拿件披風來。”
她說完轉身就跑,步子又快又輕,生怕踩出響動來。
秋分過後的夜裏風已經涼了,吹在臉上帶着一股寒意,她跑起來的時候風從耳邊呼呼地刮過去。
東偏院離祠堂不算太遠,可要繞過幾道迴廊和一個月洞門。
她跑到一半的時候想了一下,爲了節省時間,她決定從花園穿過去。
花園裏有一條石子小路,直通東偏院的後牆,比走回廊近了一大截。
她腳步一轉,踏上了花園的石子路。園子裏黑漆漆的,白天看着精巧的假山和花木在夜裏都成了一團團模糊的黑影,只有天上一點月光照下來,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她跑過一片矮灌木,繞到一座假山後面。
就在這時候,她的腳步猛地剎住了。
假山後面有聲音……
粗重的喘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還有一個女人從嗓子眼裏壓出來的細微的哼聲,像是想叫又不敢叫出來的那種。
她站住了,耳朵裏嗡了一聲。
梅映雪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了,這種聲音她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的臉騰地紅了,心裏暗罵了一聲晦氣,想快步繞過去。可就在她側身從假山旁邊溜過去的時候,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響了一下。
是沉香!
是她的聲線,沉香跟她說過那麼多話,她早就記住了,哪怕壓得再低再啞,那也是沉香。
梅映雪的腳像釘在了地上。她站在假山的陰影裏,背後是粗糙的石壁,冰涼的觸感隔着衣裳透進來。
她沒有探頭去看,可她知道了。那個跟沉香在一起的人,那個讓沉香壓着聲音哼的人,她腦子裏一瞬間閃過傍晚在正廳門口看到的那一幕。
大公子花辰走出去的時候往丫鬟們那邊掃了一眼,停在沉香身上的那一眼,沉香低頭時泛紅的耳根。
她站在那兒,後背緊貼着假山石,心跳得砰砰響。
她不敢動,怕動了一下就碰響甚麼,怕被裏面的人發現。
她聽着裏面那聲音持續了一小會兒,然後是一陣低語,男人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聽不清,然後是衣料刷新好的聲音,然後是兩個人從假山後面走出來的腳步聲。
她把自己縮進假山側面一個凹陷進去的角落裏,側着身子擠進去,屏住了呼吸。
那兩個人從假山另一邊繞過去了,腳步聲踩在碎石子上,沙沙的,慢慢遠了。
梅映雪從角落裏挪出來的時候,兩條腿有些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