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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搭車 車 (1/3)

第101章 搭車 車

車隊走得慢, 車伕不着急,馬也不着急,蹄子踩在土路上, 嗒、嗒、嗒,像在數自己走了幾步。

一天走不了幾十里路,走走停停, 停停走走, 遇到茶棚要歇,遇到驛站要歇, 遇到岔路口要停下來看路牌。

梅映雪和趙大姐跟在車後面走, 兩人腳上磨了一個泡, 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可她不喊疼, 咬着牙跟着, 跟得臉都白了。

走了半個月,才走了一半的路。

梅映雪心裏急得像有螞蟻在爬, 可催也沒用,車伕不趕路, 她總不能替馬去拉車。

那天傍晚,車隊在一個小鎮上停下來,孫把頭給他們找了一家簡陋的客棧,說今晚住這兒, 房錢自己出。

說是客棧,其實就是幾間破房子,牆上的灰掉了大半,露出裏面的土坯,窗紙破了幾個洞, 風從洞裏灌進來,嗚嗚地響。

趙大姐摸了摸自己的包袱,臉上的表情有些窘迫,她低着頭,手指在包袱皮上摸來摸去,摸了半天也沒摸出錢來。

梅映雪看了她一眼,從袖子裏摸出幾文錢,付了兩間房的房錢。

趙大姐說咱倆擠一間吧,省點錢。兩個人睡一張牀,牀窄,翻身的時候胳膊碰胳膊,趙大姐側着身睡,貼着牆,儘量不讓自己的身子碰到梅映雪。

梅映雪面朝外,看着窗戶紙上的破洞發呆。破洞外面是黑色的天,天上看不見星星。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車隊的人就把她們喊起來了。

孫把頭的夥計站在院子裏,叉着腰,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了。

“兩位,該交錢了。後半程的路費,一人五十文。”

梅映雪正在井臺邊洗臉,聽見這話,手停了。

她站直了身子,把手上的水在衣服上擦了擦,走到那夥計跟前。

“當時說好了的,從揚州到京城,五兩銀子,包到底。”梅映雪毅然開口道:“怎麼走到半路又要加錢?”

聞言,夥計兩手一攤,臉上的表情比城隍廟裏的小鬼還難看:“這是頭家的意思,我也沒辦法。後半程路不好走,鏢師們要多加錢,頭家說了,不多收你們的,一人五十文就行。”

趙大姐站在梅映雪身後,臉色發白,嘴脣在抖。她的手在袖子裏攥着那個癟癟的荷包,目光惶恐。

梅映雪沒有發火,她做了兩輩子生意了,這種半路加價的事她見得太多了,比這不要臉的都有。

她只是看着那個夥計,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行,那我們不走了。”她眉毛舒展開,說得很平靜,嘴角上揚交叉着手臂說道:“錢退給我們,我們自己走。”

夥計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手。他的臉色變了變,從一臉尷尬變成了一臉着急。

“這……這錢都花出去了,退不了。”

“花哪了?”梅映雪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溫柔,可那股子氣勢讓夥計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從揚州出來到現在,走了半個月,你們管過我們一頓飯嗎?住店的錢是我們自己出的,鏢師是你們自己僱的,跟我們有甚麼關係?我們就是搭個伴走路,一人出了二兩半,走了半個月的路,你們還想要多少?”

院子裏的動靜把其他幾個搭車的人都引過來了,圍了一圈,有人交頭接耳,有人袖着手看熱鬧。掌櫃的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夥計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脣哆嗦了兩下,說不出話來。

孫把頭從後院出來了,他看看梅映雪,又看看圍觀的這些人,嘴角抽了一下。

他是個精明人,知道在這種場合不能鬧僵了,鬧僵了對誰都沒好處。

他走到梅映雪跟前,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句,無非是“大家都不容易”“再商量商量”之類的話。

梅映雪不喫這一套。

“孫把頭,我也不爲難你。”她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可話裏頭的那根刺還在:“我們一人出了二兩半,走了半個月的路,你退我一半,剩下的算我給兄弟們買酒喝了。後面的路我們自己走,不麻煩你了。”

孫把頭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夥計,又看了看圍觀的人,嘆了口氣,從袖子裏摸出一串錢,數了數,遞給梅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