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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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可能認錯, 小荷那雙眼，那雙總是彎彎的眼睛。
可小荷不應該是這樣的。上一世的小荷，這個時候應該還在雜技班裏受苦, 被班主打罵，喫不飽穿不暖，後來被賣到碼頭當苦力, 肩膀上全是勒出來的血印子。
可現在的小荷, 站在人羣中間，腰板挺得直直的, 臉上帶着笑, 眼裏有光, 精神頭足得很。
一套劍術演完，小荷收劍站定, 向四周團團行了一禮,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帶着一股子爽利勁。
“諸位父老鄉親！在此獻醜, 演得不好，請大家多包涵……”
說完她端着一個小銅鑼, 繞着圈子收錢。
銅鑼在她手裏穩穩當當的，她走路的步子輕快，觀衆有人往鑼裏扔銅板，叮叮噹噹的, 銅板落在鑼面上，彈了一下，滾到了鑼心。
梅映雪站在原地沒動，眼睛一直跟着小荷走。
她心裏說不出來是甚麼滋味，像是酸的, 又像是甜的，攪和在一起，說不清道不明。
小荷走到她面前了，她笑了一下，笑得和上一世一樣可愛。
梅映雪回過神來，趕緊從腰上摸出兩文錢，扔進了銅鑼裏。銅板落在鑼面上，叮噹一聲。
“謝謝姑娘！”小荷脆生生地說了一句，眼睛彎了彎，又端着鑼往下一個人那裏去了。
梅映雪站在人羣裏，看着小荷的背影，看着她扎着紅頭繩的大辮子在腰後頭一甩一甩的，看着她彎着腰跟一個小孩說話，看着她抓了一把糖塞給那個小孩。她的眼眶又熱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那攤子前走開的。
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裏了，周圍沒有人羣，沒有鑼鼓聲，只有風從巷口灌進來。
她靠在牆上，呼出一口氣。
這一世的小荷過得很好，比上一世好，甚至比她都好。有師兄，有師父，跟着走南闖北賣藝討生活，日子雖然不富裕，可自在，痛快，不用看誰的臉色，不用挨誰的打。
她不用去打擾她了。
上一世她幫了小荷，把小荷從泥潭裏拽出來，給了她一份體面的日子。這一世小荷自己就已經站在平地上，站得穩穩當當的，走得昂首挺胸的，不需要誰來拉她一把。
梅映雪靠着牆，仰起頭，看着巷子上方那一線天。
陽光從頭頂上照下來，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閉上眼，嘴角彎了一下。
大家都活得好好的，那就夠了。
梅映雪從那條巷子裏出來，把心思收回來了。小荷過得好，她替小荷高興，可她沒有工夫替小荷高興太久，她還有更要緊的事。
梅映雪在街上轉了好幾圈，問了好幾個人，都沒問出福和班的下落。
有人說沒聽說過，有人擺擺手說不清楚，她從街東頭走到街西頭，又從街西頭走回街東頭，走得腿都軟了，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她又在一個賣梨的攤子前停下來，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正蹲在地上給梨子碼堆，聽她問福和班，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又低下去了。
她沿着街繼續走，走到街尾，看見一個磨剪子的老頭，老頭佝僂着背，手捏着剪子，在磨刀石上來來回回地推，發出嚯嚯的聲響。
梅映雪在老頭面前蹲下來，等他磨完那把剪子，問了一句：“老伯，跟您打聽個事兒。您知道福和班在哪嗎？”
老頭兒手裏的剪子停了。
他擡起頭，眯着眼看了梅映雪一眼，又把剪子拿起來，在磨石上蹭了兩下，才慢慢悠悠地開口：“福和班？”
“對，福和班。”梅映雪往前湊了湊。
老頭兒不說話了，眉頭皺起來，他盯着磨石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會議甚麼。
過了一會，他忽然一拍大腿，啪的一聲，把梅映雪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