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99、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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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 梅映雪猛地坐直了身體,動作太快,李大娘嚇了一跳。
“周大山!”梅映雪的聲音帶着顫抖:“周大山!他……”
李大娘的手腕被攥得發白, 她低頭看着梅映雪的手指,又擡頭看着梅映雪的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不知道是被掐疼了還是被嚇着了。
她用另一隻手去掰梅映雪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掰,邊掰邊說:“甚麼周大山呀, 別提那個混賬!他去年冬天被砍頭了, 這個混蛋, 打死自己懷孕的妻子,縣令判了他斬立決, 青州城多少人去看他砍頭, 我都沒敢去,聽人說血濺了三尺遠……”
聞言, 梅映雪的手鬆開了。
她想起了甚麼,聲音又急又快:“李大娘, 你家那口子……你家那口子姓甚麼?”
李大娘的手腕上留下了幾道紅印子,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紅印。
梅映雪靠在牀頭,後背貼着牆, 涼意從脊樑骨往裏滲,她的腦子在飛速地轉。
李大娘被她問得一愣一愣的,跟王嬸子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覺得這丫頭怕是真掉河裏把腦子泡壞了。
“姓王啊,”李大娘說, 語氣裏帶着一點哭笑不得:“你又不是不認識,王海嘛,小杏他爹。你小時候還喫過他買的糖葫蘆呢,你都忘了?”
所以李大娘的男人還活着,梅映雪想起來了,她很小的時候就記得李大娘的丈夫的確姓王。
此時她又想起一件事。
“那我今年多少年歲了?”她問得很急。
李大娘和王嬸子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臉上都寫着同一句話,這丫頭掉河裏摔傻了。
王嬸子把手伸過來,手背貼在梅映雪的額頭上,貼了一下,又翻過來用手心貼了一下,嘴裏的嘀咕聲很小,可梅映雪聽見了:“不燒啊。”
“嬸子,我今年到底多少歲了?”
王嬸子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嚥了口唾沫:“你今年不剛剛十六嗎?”
十六歲!
梅映雪松開王嬸子的手,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她鬆了一口氣。
十六歲,她還來得及。
一切都變了,可又不完全變了。有些東西還在,奶奶還是走了,她還是住在青州,她還是開饅頭鋪的。
那花景春呢,花景春在哪裏?他今年多大?
她想起了黑暗裏那個老婦人說的話。
他迷路了,去找他吧,把他找回來,不要像我一樣。
她在被子裏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疼得她清醒了幾分。
她不能死,他也不能再死了。
她得活着,得去找他,這一次,她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對,一步都不能錯。
梅映雪沒再在李大娘家多待。她掀開被子下了牀,在牀上躺了幾天,腿上的筋骨像生了鏽的鉸鏈,彎不下去,也直不起來。
她扶着牀沿站了一會兒,等那股痠麻從腳底板退到腳踝,從腳踝退到小腿,才慢慢鬆開手。
“大娘,我回去了。”她說,聲音不大,可穩當。
李大娘看了她一眼,把籃子裏的燒餅和饅頭一股腦地倒進另一個籃子裏,又把那個籃子塞到梅映雪手裏,動作利落,不帶半點磨蹭,像是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拿回去喫。你這幾天沒喫東西,臉都綠了。”李大娘的語氣跟訓閨女似的。
梅映雪接過籃子,籃子沉甸甸的,燒餅的香味從蓋布底下透出來,混着芝麻的焦香,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