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五天,杭州有燈會。
梅映雪從下午就開始準備。她坐在妝臺前,小荷站在身後給她梳頭,梳了一遍又一遍,頭髮像緞子一樣滑。
小荷把她的頭髮挽了個高髻,用一支淡紫色的翡翠玉簪別住,她穿上那件新做的斗篷,大紅色,領口一圈白毛。
她在銅鏡前轉了一圈,斗篷下襬揚起來,像朵盛開的芍藥。
花景春已經在院子裏等着了。他穿了件青黛色長棉袍,頭髮用一條柔藍色髮帶綁着,幾縷碎髮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他看見梅映雪出來,目光停了一下,話中含笑說道:“好看。”
阿敏和小荷跟在後面,街上人多,賣糖葫蘆的、賣花燈的、賣脂粉的,攤子一個挨一個,吆喝聲此起彼伏。
梅映雪走着走着,覺得背後有目光跟着,回頭一看,阿敏和小荷立刻慌不擇亂地假裝看花燈看糖人。
梅映雪臉一紅,從袖子裏摸出一袋銀子遞給小荷:“去去去,一邊玩去。”
隨即,小荷和阿敏笑嘻嘻地行了禮,轉身跑了。
梅映雪轉過身,花景春站在原地看着她,嘴角還帶着笑。她的臉一下子又紅了,她低下頭,在心裏罵自己:都快成親了,怎麼還這麼不好意思。
花景春沒說甚麼,走到一個糖葫蘆攤前,買了兩串,一串山楂的,一串山藥豆的。
他把山楂的那串遞給她。梅映雪咬了一口,酸得眉頭皺了一下,嘴巴縮了一下,忍住了。
她又咬了一口,甜味漫上來,蓋住了酸。她故意把臉扭向花景春,張着嘴,嘴裏還咬着半顆山楂,裝出很好喫的樣子。
花景春看着她那副表情,咬了一口自己手裏那串山藥豆的,覺得還不錯。
梅映雪把自己那串遞到他嘴邊,他張嘴咬了一顆,眉頭立刻皺起來,眼睛眯起來,整張臉皺成一團。
見狀,梅映雪哈哈大笑起來。
花景春看着她笑,眉頭從皺變成舒展,他把自己那串山藥豆遞到她嘴邊,她咬了一顆,不酸,甜甜的,糯糯的。
兩人繼續往前走。人越來越多,越來越擠,梅映雪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身體歪了,花景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扶了一下鬆開,可手沒收回去,垂在她身側,手指偶爾碰到她的手背,碰一下縮一下。
又走了幾步,他握住了她的手,沒再鬆開。
他們走到一個攤子前。攤子上花燈、香囊、首飾、扇子,甚麼都有,擺得滿滿當當。
梅映雪的目光停住了。一個小鎖,銀的,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鎖面上刻着纏枝蓮紋,鎖樑上繫着一個小鈴鐺,用小指一碰,叮鈴鈴地響,聲音清脆。
鎖下面墜着一根紅繩,編成如意結,流蘇長長的。攤子上有兩個,一模一樣,一個用紅繩,一個用藍繩。
老闆看見梅映雪拿起鎖,嘴皮子一翻,話像開了閘的水:“姑娘好眼光!這叫同命鎖,是一對兒的。民間說法,佩戴同命鎖便認定對方是餘生的歸宿,生同衾,死同xue。也有說把心上人鎖在身邊,鎖住了就跑不掉了。”
他頓了頓:“我看着二位郎才女貌,不如買下這一對,就算不用作同命鎖,也是個好彩頭。”
梅映雪眼睛亮了。她把鎖舉到燈籠光下看,鎖面上的紋路清清楚楚。
她轉頭看花景春,他手裏已經多了一錠銀子,遞給了老闆。老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把鎖用紅色小布袋裝好,雙手遞過來,嘴裏說着“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梅映雪打開布袋,倒出兩個鎖,一個紅繩一個藍繩。
她拿起藍繩那個,舉到花景春面前晃了一下,鈴鐺響了,花景春沒接,低下頭,把脖子伸過來。
梅映雪捏着紅繩兩端,從他脖子後面繞過去,繫了個結,系完還用手指摸了摸,確認繫緊了。
花景春低頭看胸前的鎖,用食指撥了一下,鈴鐺叮鈴鈴響,聲音從領口裏傳出來。
梅映雪拿起另一個鎖想自己系,可穿着斗篷手指夠不到脖子後面,試了兩下繩子都滑掉了。
花景春伸手過來,從她手裏拿過繩子,繞到她脖子後面。他的指尖涼涼的,碰到她後頸皮膚時她縮了一下。
他低下頭,湊近了看她脖子後面的繩結,他把繩子繫好了,手指沒馬上收回去,指腹在她後頸上輕輕蹭了一下。
她癢得縮了縮脖子,然後轉過身伸手去掐他的腰,他躲了一下沒躲開,腰側的肉被她掐住了,他悶哼了一聲,嘴角還是彎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