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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報仇 馬 (1/3)

第75章 報仇 馬

馬車在聚靈院對面的巷口停下來, 梅映雪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聚靈院的門臉比萃芳閣氣派得多,門口站着幾個穿錦袍的男人正在往裏走,一個個腆着肚子, 走路的時候下巴擡得老高,看人的時候目光從鼻樑上往下滑,像在打量甚麼不值錢的對象。

停在門口的馬車比她的豪華多了, 她故意爲今天租了輛破的小的馬車, 只送她這一趟,一會這馬車就走了。

小荷已經跳下車, 走到她旁邊, 裝出一副世家子弟隨從的模樣, 背脊挺得直直的,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 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她的泥臉和鬍子在燈籠光下看着居然有幾分唬人, 倒真像個沉默寡言的護衛。

梅映雪下了車,步子比平日裏邁得大了一些, 腰板也刻意挺了挺,走得從容不迫的, 袖口隨着步伐輕輕擺動。

門口的接待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着一身寶藍色的綢袍,臉上掛着職業性的笑,那笑容油滑得恰到好處。

小荷把那塊銅牌遞過去,他接過來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梅映雪的臉,他沒多問,笑着把銅牌遞回來,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聲音不大可那股子殷勤勁兒從字縫裏往外冒:“貴客裏面請,裏面請。”

小荷接過銅牌,和梅映雪對視了一眼。梅映雪微微點了下頭,擡腳跨過了門檻。

裏面的光景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大堂頂上懸着幾盞巨大的琉璃吊燈,燭光通過琉璃照了下來。

梅映雪的目光從大堂裏掃過去,只看了一眼就想把眼睛移開。

那些穿錦袍的男人三三兩兩地坐在軟榻上、圍在桌邊,懷裏摟着人,手裏端着酒,臉上帶着一種讓人作嘔的饜足神情。

他們摟着的人,有男有女,可看着都不大,甚至還有看着更小的。

一個個臉上塗着厚厚的脂粉,穿着薄得透光的紗衣,嘴角帶着那種被訓練出來的、千篇一律的笑,眼睛裏甚麼光都沒有。

梅映雪把手縮進袖子裏,攥了攥拳頭。

大堂正前方的臺上有人在唱戲,她只看了一眼就慌亂的別開了目光,臉上微微有些發燙,輕咳了一聲,移開眼珠子往別處看,隨手抓了把瓜子,嗑了起來。

還沒嗑完手裏的瓜子,一個喝得半醉的人跌跌撞撞地坐到了她對面。

這 人穿着一身上好的雲錦袍子,可那袍子穿在他身上像掛在衣架上,晃晃蕩蕩的。

他臉上沒有幾兩肉,顴骨高高地突出來,臉頰深深地凹下去,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嘴脣發白發乾,整個人看着像一具會動的骷髏,明顯就是縱慾過度的表現。

他手裏攥着一隻酒壺,往嘴裏又灌了一口,酒液順着嘴角淌下來,滴在錦袍上也不擦,用袖口隨便抹了一下,衝着梅映雪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發黃的牙齒。

“公子新來的呀?看着面生。”他的舌頭有些大,聲音含混,可那股子自來熟的勁頭一點沒打折扣:“面生不要緊,常來就熟了。我給你介紹,這地方好,京城頭一份,尤其是最近新來了一批雛妓,孌童……”

梅映雪的睫毛顫了一下,心裏的怒火又強壓平了,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蜷。

她不敢想,不敢想那些孩子被送到這個地方來之前經歷過甚麼,不敢想他們在這個地方每天要面對甚麼。

她強忍着胃裏那股翻湧的噁心,嘴角扯了扯,扯出一個既不熱情也不冷淡的弧度。

“這位公子,我本是個商人,想找福和班的班主談點生意。您認識嗎?”

那人端着酒壺的手頓了一下,眯着眼想了片刻,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了轉,忽然“喔”了一聲,那聲拖得長長的,帶着一種酒意上頭的人才有的恍然大悟。

“他啊……這人,更是會玩兒。樓上呢吧,你去樓上尋他。”梅映雪道了謝,站起來往樓梯口走。

樓上比大堂安靜一些,可安靜有時候比喧鬧更可怕。

有些聲音從關着門的房間裏傳出來,隔了門板和牆壁,模模糊糊的,可梅映雪聽出來了……

那是哭聲。

聲音比較稚嫩……斷斷續續的、像小動物一樣的嗚咽。

梅映雪的腳步頓了一下,渾身上下從骨頭縫裏往外冒寒氣,她攥了攥拳頭,指甲深陷進掌心裏。

大寧是有律法的。這種地方,這些人,這些事,樁樁件件都是犯法的。律法上寫得清清楚楚,孌童、強佔民女、私設淫所,哪一條拎出來都夠砍頭的。

可這個地方在這裏開了這麼久,來來往往這麼多權貴,沒有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