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黑幕
...
萃芳閣三樓的房間裏, 燭火跳了一下。
花景春坐在窗邊，半敞着窗戶，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他的頭髮往後飄。
那日的黑衣人跪在他面前。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褐, 袖口緊扎着，腰間繫了一條黑色的布帶，那把常年不離身的刀擱在腳邊。
“公子, 這幾日那位姑娘……”黑衣人斟酌了一下措辭, 擡眼覷了花景春一眼：“閉門未出。只在第前日讓身邊的丫鬟去找了京城地面上打探消息的探子，查了些事。”
花景春抿了一口茶, 茶水已經涼了, 他不緊不慢地嚥下去, 才問了一句：“查甚麼？”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兩分：“她……在查福和班。讓探子打聽金祥瑞在京城落腳的地方, 常去的場子, 身邊跟着甚麼人。”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又擡眼看了花景春一眼：“前幾日她還去了聽雲閣, 把那個叫徐生的叫出來問了好一陣。問的是公子從前在戲班的事。”
花景春的手指微微一緊，瓷杯在掌心裏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黑衣人身上, 只停了片刻就又移開了，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他沒有接話，把茶盞放在了窗臺上。黑衣人等着他開口，等了幾息見他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便繼續說下去，聲音從低沉漸漸變得急切。
“公子，昨日有人找上咱們，說是願意將他知道的聚靈院的內部細節和一些官員貪腐往來的證據告知。”
黑衣人的聲音壓低了：“此人就是醉仙樓的東家裴邵。”
花景春轉過頭來看向他。
黑衣人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繼續說道：“或許是咱們最近派去踩點聚靈院的兄弟被人發現了，那邊順藤摸瓜查到了咱們，這才找上咱們來談合作。他的要求只有一個……不能暴露他的身份。”
黑衣人說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到像是要從地底下挖出甚麼來。
“公子！我擅自同意了。”
他的聲音像是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口子往外湧。
“公子，我實在等不了了。我一想起那個姓金的畜生！我就總會想起我妹妹……”他的聲音斷了，嗓子嚥了一下才又續上，“公子你知道的，我妹妹那年才十三歲。”
花景春垂眸，他沒有說話。
“我等不了他們返回揚州的路上再殺他，我現在就想親自剁了這狗賊。我也不瞞公子，聚靈院裏那畜生還做着更惡的事，我一想到那聚靈院裏還有不少和那姓金的一樣畜生，我就……還請公子責罰。”
花景春嘆了口氣。
“無妨。”他開口了，聲音沉沉的像是在說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金祥瑞這混蛋早死晚死都是死。他不死，你妹妹的冤魂難平。”
他又頓了一下，擡起頭來看着黑衣人：“倒是我沒想到，裴邵此人，倒是個正道之士。他願意站出來做這些事，說明他是要撕開這聚靈院的黑幕的……”
接下來的幾天，梅映雪沒有出門。
她把自己關在悅來居的客房裏，連三餐都是讓小荷端上來的。
賬本攤在桌上，她翻了幾頁就合上了。
茶葉的賬、船隊的賬、老王從杭州運來的那批貨的賬，數字在紙上跳來跳去，她一個都看不進去。
她的腦子裏轉着的只有一件事……那個叫金祥瑞的人。
梅映雪把手裏的賬本往桌上一撂，紙頁嘩啦啦地響了一聲，被她壓在手肘底下。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萃芳閣那邊她已經好幾天沒去了。
昨晚小荷從外面回來，猶豫了半天，還是跟她說了，萃芳閣的媽媽託人帶話，說“貴人是不是對那位花公子沒興趣了，若是有甚麼新歡也和咱說一聲，包月的銀子是不退的”。
梅映雪聽完，嘴角動了一下，沒解釋。
她不需要解釋。那個媽媽怎麼想都無所謂，她只需要知道花景春在萃芳閣裏好好的，沒有人碰他，沒有人欺負他，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