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了。
梅映雪站在門口,還穿着那身男裝,領口微微敞着,頭髮也有些散了,幾縷碎髮從木簪裏滑出來,貼在額角和鬢邊。
她顯然是跑着上樓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花景春瞥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他掃了一眼她那身男裝,故意把聲音拖得長長的,像在逗貓。
“貴人好興致呀……”
梅映雪站在門口,聽了這句話,臉一下子就紅了。
可她沒發作,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壓了下去。
她想明白了。
面前這個人說話就是這樣,帶着刺,帶着鉤子,你越跟他正經他越要逗你。
你生氣了,他就贏了。你不生氣,他就沒趣。
她得學着接住他的話。
梅映雪擡腳走了進來,把門關上了。
她徑直走向花景春,步子不快不慢。
花景春看着她走過來,眼神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樣子。
梅映雪在他旁邊站定,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她的手指用力,掐着他的下頜骨,把他的臉掰過來正對着自己。湊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故意把聲音放得又輕又慢,學着那些紈絝子弟調戲姑娘的腔調,一字一頓的。
“這不是太想花公子了,一心只想着趕緊到萃芳閣……來見你呀。”
花景春的手指蜷了一下。
梅映雪感覺到了。她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能感覺到他下頜的肌肉微微繃緊了一瞬,又鬆開了。
可他不退。他沒有把臉別開,也沒有把她的手打掉。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然後慢慢擡起手來。
那隻手覆上了梅映雪捏着他下巴的那隻手,指腹貼着她的皮膚,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梅映雪覺得被他摸過的那一小片皮膚像被火燙了一下,一陣酥麻從手背順着胳膊往上竄,竄到肩膀,竄到後腦勺,竄得她渾身一緊,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想忍住不打那個寒顫,可沒忍住,身體像被電了一下,微微抖了一下,手指一鬆,把手抽了回來。
花景春的嘴角彎了起來,整張臉上都是那種“你看你輸了”的愉悅。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眼角微微彎着,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梅映雪白了他一眼。
她搬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椅子被她坐得吱呀一聲響。她整了一下衣裳,把領口攏了攏,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散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
“好了,不跟你廢話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的調子:“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你大概很快就能出來了。我爲了能讓你從這鬼地方出來費了不少勁,能找到的找不到的人都找了。這些天你就好好喫好好睡,我包了你一整個月,沒有人會來找你麻煩。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等着,等着你能正大光明出來的那天。”
她一口氣把這些話全說出來了。說得很急,像是怕被打斷,又像是這些話在她心裏憋了一整天,再不說出來就要爆炸了。
花景春看着她的側臉,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她的鼻尖上沁着細密的汗珠,嘴脣有些幹,說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
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青黑,是沒睡好的痕跡。她的衣裳皺巴巴的,領口還沾着一小塊黃粉,是貼鬍子時留下的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