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東家。”他慢慢開口:“你今年多大?”
梅映雪笑了笑:“十九。”
“十九,”周東家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一絲說不清的感慨:“我十九的時候還在茶莊裏當夥計,被人呼來喝去,連賬本都看不明白。你十九歲已經自己跑船了,了不起。”
梅映雪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周東家點了點頭:“這批茶葉交給你運。價格就按你報的來,從杭州運到京城,每石茶葉運費一兩二錢銀子。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梅映雪心裏一喜,面上不動聲色:“周東家請說。”
“第一,每批貨你都要給我上保證,貨損超過半成,你要照價賠償。”
“可以。”
“第二,”周東家頓了頓:“你每批貨都要優先給我運。我知道你手上不止我一個客戶,可我的茶葉季節性很強,耽誤不得。你要是接了別人的貨耽誤了我的,那就別怪我翻臉。”
梅映雪想了想,點點頭:“可以,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周東家笑了:“你說。”
“我的船隊還在擴大,明年會有更多的船下水。到時候,我希望周東家能把杭州到京城的茶葉生意全部交給我來運,不能再分給別的船行。”
周東家看着她:“梅東家,”他慢慢開口,嘴角帶着一絲笑意:“你胃口不小。”
梅映雪笑了笑,沒有否認。
從茶行出來,已經快中午了。
梅映雪上了馬車,小荷湊過來問:“小姐,談成了?”
“成了。”
小荷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可看了看梅映雪的臉色,又把興奮壓下去了,小聲說:“小姐你真厲害。”
梅映雪笑了笑,靠回車壁上,閉上眼。
馬車出了城,往京城郊外的清淨寺走。
許久後,馬車停了下來,梅映雪下了車,擡頭看了看。
她沿着石階往上走,小荷跟在後面,安安靜靜的,沒有多問。
走到門前,梅映雪停下腳步,轉過身。
“小荷,你在外面等我。”
小荷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問甚麼,可看見梅映雪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乖乖點了點頭。
“是,小姐。”
梅映雪轉過身,推開了大門。
她走進寺裏,在殿前站了一會兒。
佛像金身莊嚴,低眉垂目,像是在看世間所有的悲歡離合。
梅映雪從香案上取了香,就着燭火點燃,插進香爐裏,她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
她就那麼跪着,閉着眼,聽着風從殿外吹進來,吹得經幡嘩嘩作響。
跪了很久。久到膝蓋都疼了,她才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轉身往外走。
她走出大殿,穿過院子,往大門的方向走。
梅映雪走到院子中間,忽然停下了腳步。
院子角落站着一個人,她站在那裏,看着那個人,沒有動。